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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則死死盯著那被無聲抹去的案角,又猛地看向安湄。他胸口劇烈起伏,帝王的威嚴幾乎無法壓製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他看到了那毀天滅地的力量,更看到了那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控製!她不是在炫耀力量,她是在shiwei!用最冷酷、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她不是任人擺佈的兵器,她是執刀人!她可以毀滅,也可以精準地隻毀滅她想毀滅的目標!
陸其琛靜靜地站在安湄身側半步之後,如同她最沉默的影子。他的目光掃過群臣驚駭的臉,掃過李瑾則眼中翻湧的暗流,最後落在安湄蒼白卻挺直的背影上。他看到了她微微顫抖的指尖,看到了她鬢角滲出的細密冷汗——駕馭這股力量,對她而言絕不輕鬆。他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寬大的袍袖下,手指輕輕拂過安湄冰冷汗濕的手背,一絲溫潤醇和的內力悄然渡入,助她穩住幾乎虛脫的身體。
安湄冇有回頭,隻是將左手緩緩收回袖中。掌心的幽藍火焰早已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她微微抬起下頜,看向丹陛之上的李瑾則,眼神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力竭後的蒼白,聲音比剛纔更加嘶啞,卻字字如冰錐,釘入死寂的大殿:
“陛下問我何事?安湄此來,隻為一問:”
“我安家滿門血仇,我父王屍骨未寒,我兄長生不如死……這伐淵之刀,陛下何時……允我執掌?!”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慘烈決絕,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重重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群臣噤若寒蟬,無人敢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禦座之上。
李瑾則緩緩靠回龍椅,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他眼中的驚濤駭浪已經平複,重新化為深不見底的寒潭。他看著殿下那個搖搖欲墜卻倔強挺立的身影,看著她眼中那焚儘一切的恨火,也看到了她強弩之末的虛弱。
他沉默著。這沉默如同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許久,李瑾則低沉的聲音終於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刀……自然是越快開鋒越好。”
“隻是,握刀的手,需穩。”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安湄蒼白的臉,“安湄郡主,你……可還握得穩?”
安湄身體微微一晃,陸其琛渡入的內力已是杯水車薪。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嚥下喉頭的腥甜,將脊梁挺得筆直,迎向李瑾則的目光,一字一頓:
“血仇未報,此手……永不敢鬆!”
李瑾則盯著她,目光深沉難測。就在眾人以為皇帝會繼續發難或應允之時,他卻話鋒一轉:
“陸卿。”
“臣在。”陸其琛上前一步。
“你乃晟國攝政王,王妃之夫。安家之事,亦是國事。”李瑾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安湄郡主心力交瘁,不宜再勞神。你,替朕好好‘照看’。伐淵大計,樞密院三日內,給朕拿出條陳來!”
“退朝!”
“退——朝——!”內侍尖利的嗓音劃破大殿的死寂。
李瑾則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臣子和搖搖欲墜的安湄。他最後的話語,既是對陸其琛的警告,也是將伐淵的球踢給了樞密院,更將安湄暫時圈在了陸其琛的“照看”之下。他冇說給刀,也冇說不給。這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陸其琛立刻伸手,穩穩扶住幾乎要軟倒的安湄。入手處,她的身體冰涼,微微顫抖,顯然剛纔那驚世駭俗的一擊,耗儘了她的心力。
“我們走。”陸其琛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半扶半抱著她,轉身向殿外走去。
群臣如同潮水般分開,敬畏地看著這對身影。無人敢上前,無人敢置喙。安湄方纔那一擊,不僅抹去了紫檀木案一角,更是在晟國至高無上的權力殿堂,烙下了一道名為“火種”的、令人恐懼的印記。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殿門時,安湄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微微側頭,冰冷的目光掃過殿中一角。那裡,一身銀甲的許然如同標槍般挺立。他緊抿著唇,英挺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按在腰間佩刀刀柄上的手,指節捏得死白,手背青筋暴起,甚至微微顫抖著。他親眼看著心愛的女子以身為祭,點燃複仇的業火,看著她搖搖欲墜卻倔強如斯。那目光交彙的瞬間,許然眼中翻湧著無法言喻的痛楚、憤怒,還有一絲深藏的自責——他未能護住她,護住安家。
安湄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不足一瞬,隨即漠然移開,如同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殿外秋陽刺眼。陸其琛扶著安湄登上馬車。車門關閉的瞬間,安湄強撐的那口氣終於泄去,身體一軟,徹底倒在陸其琛懷中,陷入昏迷。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唇邊溢位一縷刺目的鮮紅。
陸其琛將她緊緊摟住,感受著她微弱的氣息,眼中翻湧著冰冷的戾氣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他扯下自己的蟒袍,小心翼翼擦去她唇邊的血跡。
馬車啟動,碾過宮道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簾縫隙透入的光線,照亮了陸其琛深不見底的眸子。
“火已點燃,”他低沉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不知是說給昏迷的安湄,還是說給自己,“這盤棋,該我們落子了。蕭慎之……李瑾則……”
他低頭,看著懷中女子蒼白卻依舊難掩絕色的容顏,指腹輕輕拂過她緊蹙的眉心。
“你的刀,會出鞘的。我保證。”
鎮北侯府的幽靜院落裡,秋意深濃,寒意刺骨。安湄自朝堂歸來便陷入昏沉,太醫診脈後隻留下“心力交瘁,本源有虧”八字,開了幾副安神固本的湯藥。陸其琛守在榻邊,看著她在昏睡中依舊緊蹙的眉頭,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冰冷的蟒紋玉佩。
隔壁廂房,暖玉床散發著恒定的溫潤氣息。安若歡依舊靜臥,如同沉睡在冰棺中的玉人。墨菊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臉頰,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琉璃。突然,她擦拭的手指頓住了,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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