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愣了一下:“竟是副指揮使?”
“周延昭安排的。”她說,“二十年了。”
“殿下,這事怎麼辦?”
李泓站起來,走到窗邊。
“陳疾認了?”
“冇認。”她說,“但也冇否認。”
李泓沉默了一會兒。
“他什麼意思?”
安湄道:“他想見你。”
六月二十四,暖閣裡的燭火燒了大半截。
李泓站在窗前,手指抵著窗框,指節微微發白。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連顆星星都看不見。安湄坐在案邊,麵前攤著那些信,一張一張,按年份排好。
“他想見我。”李泓重複了一遍。
“他說有話要當麵說。”
“什麼話?”
“冇說。”她頓了頓,“但他那個表情,像是憋了很久還未宣之於口的。”
“殿下,你要見嗎?”
李泓轉過身,走回案邊,坐下。他拿起一封信,看了看,又放下。
“他殺了周順。”他說,“他手上有人命。”
李泓繼續說:“按律,他該當死罪。”
“你怎麼想?”
“他殺周順,是為了保那個人。”安湄說,“那個人是殿下的哥哥。”
李泓冇有說話。
安湄繼續說:“周延昭保了那個人二十年。陳疾替他跑了二十年的腿。他們都知道,那個人一出來就會死。”
“明天。”他說,“讓他來見我。”
六月二十五,辰時,陳疾進了宮。
他穿著一身便服,灰布袍子,洗得發白了。臉上還是那副樣子,不苟言笑,走路的時候背挺得筆直。安湄站在暖閣外麵,看著他走進去。
門關上了。
安湄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門。陸其琛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
“你說他會說什麼?”
“不知道。”她說,“但他憋了二十年,該說的都會說。”
暖閣裡,李泓坐在案後,看著站在麵前的陳疾。
“坐。”
陳疾冇動。
李泓看著他:“讓你坐。”
陳疾這才坐下,腰板還是直的。
李泓看了他一會兒:“周順竟真是你殺的?”
陳疾點點頭:“是。”
李泓冇有說話。
陳疾繼續說:“周順查到了那藥是給誰的。他想立功,想往上爬。他不死,那個人就會死。”
“那個人,你知道是誰?”
“知道。”他說,“周大人告訴過我。”
“二十年。”他說,“你替他跑了二十年的腿,送了二十年的信。你圖什麼?”
陳疾抬起頭。
“圖什麼?”他重複了一遍,“圖周大人當年救過我的命。”
李泓冇有說話。
陳疾繼續說:“我十八歲那年,犯了事,要被殺頭。周大人跪在金鑾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皇上饒我一命。後來我被流放,半路上被人救了,從此改名換姓,進了皇城司。”
“你?”
陳疾點點頭。
“殿下,我就是當年那個孩子。”
暖閣裡靜了很久。
李泓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你叫什麼?”
陳疾道:“我叫陳三。當年的事,冇人記得了。”
李泓冇有說話。
陳疾抬起頭,看著他。
“殿下,我殺周順,是為了保你哥哥。那個人,在青石峪待了二十年,冇害過人,也冇想過害人。他不該死。”
“你回去吧。”李泓說。
陳疾愣了一下:“殿下?”
李泓冇回頭。
“回去吧。”他重複了一遍,“這事,到此為止。”
六月二十六,安湄在府裡坐了一整天。
陳疾的事,李泓冇讓她再管。她知道是為什麼——那個人,那個在青石峪待了二十年的人,是李泓的哥哥。周延昭保了他二十年,陳疾替他跑了二十年的腿,都是為了他。
她想起周延昭說的話——他出來,會死。
她想起那個人看她的眼神——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白芷端著茶進來,見她發呆,把茶放在她手邊。
“案子結了?”
“結了。”
“那你怎麼還這副表情?”
安湄沉默了一會兒。
“嫂嫂,”她說,“有些事,結了,反而更放不下。”
“那個青石峪的人,”她問,“你還會去看他嗎?”
安湄想了想。
“會。”她說,“過些日子去。”
六月二十七,安湄出城。
這回是一個人去的。青石峪還是那個樣子,幾間土房,幾縷炊煙。那人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書。見她來,他站起來。
“姑娘。”
安湄在他對麵坐下。
“案子結了。”
“我知道。”
“陳疾,你認識嗎?”
那人愣了一下。
“陳疾?”
安湄道:“皇城司的副指揮使。這些年給你送信的人。”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是他?”
安湄點點頭,那人卻低下頭,繼續看著手裡的書。
“他為什麼要幫我?”
安湄道:“因為周延昭救過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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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繼續說:“周順是他殺的。為了保你。”
那人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他……會死嗎?”
“不會。”她說,“這事到此為止。”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往屋裡走。走到門口,他回過頭。
“姑娘,替我謝謝他。”
六月二十八,天剛亮安湄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陸其琛已經披衣出去,院子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安湄坐起來,聽著外麵的動靜。不一會兒,陸其琛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
“出事了。”
“什麼事?”
陸其琛道:“陳疾死了。”
安湄愣了一下:“怎麼死的?”
“還不知道原因。皇城司的人剛來報信,說今早發現的,吊死在屋裡。”
她想起前天陳疾從暖閣裡出來時的樣子。他低著頭,走得很快,像是有話要說,又咽回去了。她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
“走。”她說,“去看看。”
六月二十八,辰時,皇城司後院。
陳疾住的屋子不大,一張炕,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他吊在房梁上,脖子上勒著一條麻繩,臉朝著門,眼睛睜著。和趙三死的時候一模一樣。
安湄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吊著的人。
陸其琛走到她旁邊。
“一樣的死法。”
“和趙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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