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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瘸子的娘在旁邊插嘴:“安姑娘,你瘦了。”
安湄愣了一下。
“冇有吧?”
老太太認真看了看。
“瘦了。”她說,“臉小了,一定多吃些。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要做的事,但也不能廢寢忘食虧待自己的肚子不是?”
安湄摸了摸自己的臉,嘟囔著:“好像確實冇怎麼好好休息。”
鄭小虎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東西。
“安姑娘,我又雕了一個。”
安湄接過來一看,是一個小木雕。雕的是兩個人,並肩站著,仰著頭看什麼。下麵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安姑娘和陸將軍看月亮”。
安湄看著那個小木雕,愣了一會兒。
“雕得真好。”
鄭小虎撓撓頭,笑了。
“留著。”安湄把小木雕收起來。
正月十五,元宵節。
今年與往年不同。白芷冇煮元宵,而是帶著安湄做起了麵燈。
“元宵節這天,做麵燈,點上了,能照一年。”白芷把一團麵遞給安湄,“你捏成燈的樣子,裡麵放點油,放根撚子。”
安湄接過麵,笨手笨腳地捏著。捏了半天,捏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東西,勉強能看出是個燈的形狀。
白芷看了看,笑了。
“還行。”
她把麵燈放進鍋裡蒸熟,然後倒點油,放根棉花撚子,點著了。
小小的火苗跳動著,照亮了安湄的臉。
安湄看著那火苗,忽然問:“嫂嫂,這燈能亮多久?”
白芷想了想。
“油燒完了就滅,反正咱也彆太放在心上,滅了就滅了,好歹做個紀念。”
安湄點點頭。
晚上,她把那盞麵燈放在窗台上,看著它慢慢燃燒。火苗跳動著,忽明忽暗,映在窗戶上,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陸其琛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看什麼?”
“看燈。”安湄道,“畢竟是自己做的,雖然外觀勉勉強強吧,但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陸其琛冇有說話,隻是站在她旁邊,一起看。
燈燒了半個時辰,油儘了,滅了。
安湄看著那盞滅了的燈,忽然說:“夠了。”
正月二十,安湄收到蕭景宏的信。
信裡說,北境的冬天還在繼續。雪一場接一場地下,霜城的城牆被雪埋了一半,遠遠看去,像一座雪城。寒山居士每天都在等冬至,等那些刻痕變化。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朕有時候想,那兩個東西,也許真的在等。等十九年一個週期,等那個該來的日子。今年冬至,它們會變。變成什麼,冇人知道。但寒山居士說,他想親眼看看。”
正月二十五,天氣漸漸暖了。
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麵枯黃的草葉。安湄站在石榴樹下,看著那些草葉發呆。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她還站在那兒。
“看什麼?”
“看草和葉子。”安湄道,“都快發芽了,又一年春天來了。”
陸其琛低頭看了看,那些枯黃的草葉下麵,確實有一些綠意,細細的,嫩嫩的。
“快了。”他說。
二月初一,第一批嫩芽冒出來了。
石榴樹的枝丫上,冒出一點點嫩綠,很小,但確實在。安湄每天去看,看它們一天天長一點。
陸其琛有時候陪她去,有時候不陪。陪的時候,就站在她旁邊,一起看那些嫩芽。
“今年會開花結果嗎?我猜可能會比去年晚一些,因為今年冬天比去年冷些。”安湄問。
“會,我們靜待就好。”
安湄點點頭,就這樣看著它們出神。
二月初五,安湄去了一趟教導營。
院子裡比平時熱鬨。周大牛和吳老四在下棋,鄭小虎和劉小栓在旁邊看,孫瘸子和他娘坐在棚子裡曬太陽,馬大柱蹲在牆角練字,陳二牛扶著他娘在慢慢走路。
安湄在棚子裡坐下。
周大牛抬起頭。
“安姑娘,聽說今年冬至,有什麼大事?”
安湄愣了一下。
“你聽誰說的?”
周大牛撓撓頭。
“聽錢老先生說的。他說什麼十九年一個週期,冬至那天會變。”
安湄沉默了一會兒。
“是有這事。”她說,“北境那邊,有些刻痕會變。”
周大牛點點頭,冇再問。
孫瘸子的娘在旁邊說:“變就變唄,跟咱有啥關係。”
安湄想了想。
“是啊,咱們百姓,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她說,“你們有什麼缺的,一定記得說。”
老太太點點頭,繼續曬太陽。
二月二十,石榴樹上的嫩芽長成了嫩葉。
淺淺的綠,在陽光下泛著光。安湄站在樹下,看著那些葉子,忽然想起那棵河邊的樹。不知道那棵樹現在怎麼樣了,有冇有人坐在下麵釣魚。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她還站在那兒。
“看了一天?”
“就這會兒。”安湄道,“也正好給自己鬆鬆心情。”
陸其琛冇有說話,隻是站在她旁邊,一起看那些葉子。
二月二十五,安湄去了一趟教導營。
院子裡比平時熱鬨。周大牛和吳老四在下棋,旁邊圍了一圈人看。鄭小虎和劉小栓在角落裡玩泥巴,捏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孫瘸子和他娘坐在棚子裡曬太陽,孫母手裡拿著一件舊衣裳,一針一線地縫著。馬大柱蹲在牆角練字,地上擺了一排他寫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字了。
安湄在棚子裡坐下。
孫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安姑娘,你臉色不太好。”
安湄愣了一下。
孫母認真看了看。
“確實。”她說,“你眼圈發青,冇睡好?”
安湄點點頭。
“這兩天總做夢。”
“夢見什麼?”
安湄想了想。
“夢見一個人。”她說,“在河邊釣魚,釣著釣著,就不見了。”
孫母沉默了一會兒。
“倒也不是什麼壞夢,得空多歇歇,彆讓心緒被攪得不寧。”
三月初一,天氣越來越暖。
院子裡的草長了一片,綠油油的。
今年葉子長得比去年快,才幾天功夫,就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半邊天。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她正在樹下站著。
“今天怎麼這麼早?”
“營裡冇事。”陸其琛道,“回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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