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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小虎帶著劉小栓跑進來,一人端著一碗,蹲在門口喝。劉小栓喝得太急,燙著了,直咧嘴,卻不捨得放下碗。
孫瘸子給他娘盛了一碗,端過去。老太太接過來,嚐了一口,點點頭。
“好喝。”
孫瘸子也盛了一碗,坐在她旁邊,慢慢喝著。
馬大柱放下筆,走過來盛了一碗,蹲回牆角,邊喝邊看自己寫的字。
陳二牛扶著娘坐下,給她盛了一碗,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母子倆挨著坐,誰也不說話,慢慢喝著。
十二月初十,蕭景宏的信來了。
這一次,信裡夾了一張圖。畫的是北鬥七星,每一顆星旁邊都標著日期。第一顆星旁邊標著“立春”,第二顆標著“春分”,第三顆標著“立夏”,第四顆標著“夏至”,第五顆標著“立秋”,第六顆標著“秋分”,第七顆標著“立冬”。
圖的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北極星,冬至。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寒山居士說,那七個點的變化,十九年一個週期。今年冬至,正好是第七個週期結束,第八個週期開始的日子。那一天,那些刻痕會變一次。變成什麼,他不知道。但他想親眼看看。”
十二月二十,小年。
今年與往年不同。白芷冇買鞭炮,而是帶著安湄做糖瓜。
“這是老話,小年這天,給灶王爺吃糖瓜,讓他上天說好話。”白芷把一盆糖稀遞給安湄,“你搓成條,切成段,晾涼了就硬了。”
安湄接過糖稀,黏糊糊的,沾了一手。她笨手笨腳地搓著,搓出來的糖瓜歪歪扭扭,有大有小。
白芷看了,笑了。
“還行。”
糖瓜晾涼了,硬了,咬一口,嘎嘣脆,甜得粘牙。
安湄嚼著糖瓜,忽然問:“灶王爺真的會上天說好話嗎?”
白芷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但說了總比不說強。”
安湄點點頭。
晚上,白芷把糖瓜供在灶台邊,點了三炷香。
十二月二十三,安湄帶著糖瓜去教導營。
周大牛接過一個,咬了一口,愣住了。
“這是什麼?”
“糖瓜。”安湄道,“小年吃的。”
周大牛嚼了嚼,甜得直咧嘴。
鄭小虎和劉小栓一人抱著一個,啃得滿手滿臉都是糖。劉小栓吃得開心,咧嘴笑,露出一口黑牙。
鄭小虎看著他,也笑了。
“你牙黑了。”
劉小栓不管,繼續啃。
孫瘸子給他娘剝了一個,老太太咬了一小口,慢慢嚼著。
“甜。”她說。
孫瘸子笑了。
陳二牛給他娘剝了一個,老太太擺擺手。
“牙不好,不吃了。”
陳二牛把糖瓜放下,說:“留著,明天吃。”
老太太點點頭。
馬大柱蹲在牆角,啃著糖瓜,看著自己寫的字。
十二月三十,除夕。
今年的除夕家宴比往年簡單。白芷冇做太多菜,就幾道家常的,加上一壺酒。
安若歡喝了幾杯,話比平時多些。
“蕭景宏小時候,特彆愛吃糖。”他說,“每次我給他講完課,他就盯著我袖子看,看我有冇有帶糖。”
安湄聽著,忽然問:“你帶了嗎?”
安若歡搖搖頭。
“冇帶。但他每次都看。我不是不想給他帶,若是被有心之人看了去,說他整日不務正業,前朝那些大臣的摺子和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白芷笑了。
陸其琛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他即位以後自然就做不了自己,也不是那個想吃糖的孩子了。”
安若歡點點頭。
“長大了,哪還能像之前一樣小孩子心性?”
子時,鞭炮聲從四麵八方響起。安湄站在院裡,看著那些煙火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接一朵。
陸其琛站在她身後。
“冷嗎?”
“不冷。”
她轉身,看著他。
“其琛。”
“我們還有很多個,歲歲年年。”
陸其琛點點頭。
正月初五,雪停了。
連著下了五六日,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冇過腳踝。安湄每天早起掃雪,掃出一條小路,從門口通到石榴樹下。那棵樹的枝丫上掛著雪,風一吹,簌簌往下落,落在她肩上,涼絲絲的。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她正在掃雪。
“初七立春。”他說。
安湄抬起頭。
“這麼快?”
陸其琛點點頭。
“嫂嫂說應該要做春餅,讓你若是不忙早點回去。”
安湄把掃帚放下,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吧。”
正月初七,立春。
今年與往年不同。白芷冇做春餅,而是帶著安湄做起了春盤。
“這是老話,立春這天,吃春盤,咬春。”白芷把一籃子菜遞給安湄,“蘿蔔、芹菜、韭菜、豆芽、香菜,一樣切一點,擺盤子裡。”
安湄接過菜,一樣一樣切著。蘿蔔切得粗細不勻,芹菜切得長短不一,韭菜切得歪歪扭扭。白芷在旁邊看著,也不說,由著她切。
切完了,擺在一個大盤子裡,五顏六色的,看著還挺好看。
白芷又調了一碗醬,甜麪醬加香油,再撒點芝麻。
“蘸著吃。”她說。
安湄夾了一筷子,蘸了醬,放進嘴裡。蘿蔔脆生生的,芹菜清香,韭菜有點辣,豆芽爽口,香菜味兒衝,混在一起,倒也不錯。
陸其琛也夾了一筷子,嚼了嚼,點點頭。
安若歡夾了一筷子,慢慢嚼著,忽然說:“蕭景宏小時候,立春這天也吃這個。他吃不慣蘿蔔,每次都要剩。大家心知肚明他會是將來的皇帝,自然不敢有人說他什麼。”
白芷笑了。
正月初十,安湄去了一趟教導營。
院子裡比平時安靜。周大牛和吳老四在下棋,鄭小虎和劉小栓在旁邊看,孫瘸子和他娘坐在棚子裡曬太陽,馬大柱蹲在牆角練字,陳二牛扶著他娘在慢慢走走。
安湄在棚子裡坐下。
周大牛抬起頭。
“安姑娘來了。”
安湄點點頭。
“來看看你們。”
周大牛放下棋子,走過來。
“過年過得好?”
“好。”安湄道,“你們呢?”
“好。”周大牛說,“安夫人讓人送了好些吃的來,我們不勝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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