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一推開門，院子裏的花香便撲麵而來。不同的是，院子裏的那棵桃樹的陰影下，多了一個練劍的人。
這還是昭寧第一次看見葉清眸練劍，隻聽見劍刃劃過空氣，時不時傳來的破風聲。昭寧看過不少人耍劍，可像葉清眸這般好看的還是獨一份兒。
“他和淮安比，誰更厲害些？”昭寧回頭看向淮安，不禁心念一動。淮安聽見昭寧這般問，向昭寧低了低頭，沒有說話。
昭寧看淮安緊繃繃的樣子，輕笑一聲，像是打趣道，“急什麽，開個玩笑罷了，又沒叫你真和他去比一比。”
槐序在一旁拿著王爺的劍鞘，看見幾人過來，朝昭寧一拜，最終還是忍不住道：“我們王爺統帥驍騎軍，平定北疆之亂，可是護國護民的大將軍！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槐序說著還往後瞥了一眼淮安，像是有些不滿昭寧拿王爺和一個侍衛比較。
淮安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樣子，好像除了昭寧的話外，誰的聲音都入不了他的耳。
昭寧自然聽得出槐序的弦外之音，輕笑一聲，沒有反駁，到底沒有多說什麽。淮安不是普通的侍衛，昭寧沒必要和旁人去解釋。
淮安和旁人不一樣，他曾是薑皇身邊的近衛，他對昭寧絕對忠誠，甚至昭寧叫他現在去殺了葉清眸，恐怕淮安也會毫不猶豫。
葉清眸收了劍，接過槐序遞過來的毛巾，“王爺好身手，一時竟也入了迷。”昭寧這話三分虛情，三分假意的，實在稱不上真心。
葉清眸可不管是虛情還是假意，依舊照單全收，“王妃謬讚了。”
將手中的毛巾和佩劍都塞給了槐序，葉清眸和昭寧邊說邊走，留下槐序一個人在原地收拾。
槐序忍不住捂了捂自己受傷的心髒，臨走時，他好像還看到淮安朝他留下一個輕蔑的眼神，眼花了一般，一時半會兒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我看王爺劍法卓絕，都是誰教的？”葉清眸好像是仔細思索了片刻，“小的時候父親和祖父教過一些。”
其他的葉清眸沒有告訴昭寧，父親和祖父去的早，他們走後葉清眸直接進了驍騎軍，所以葉清眸的身手大多還是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是次次與死神廝殺搏出來的。
昭寧點點頭，一本正經的說著，“夫君長到這麽大，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祖父和父親定是高興的。”
“是這樣的。”葉清眸對上昭寧亮著的眼，嘴邊也勾上了一抹淡淡的弧度。她是會安慰人的，每次不覺說到這樣的事，昭寧每每都會輕易帶過他的情緒。
“府裏的藏書閣我未曾去過，可以進去看嗎？”
葉清眸忍俊不禁，旁的事上未見她如此，這種時候倒是極有邊界感，“你是靖安王妃，這裏也是你的家，不用和我說的。”
“我聽二嬸兒說，小時候你常去閣中，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藏書閣裏的書多是兵法，旁些有意思的，應該少一些。”葉清眸想到之前看昭寧看的都是些時興的話本子，藏書閣裏那些老古董她怕是不會感興趣。“你若是有什麽要尋的書，直接告訴槐序便好。”昭寧聞言滿意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
靖安王府的藏書閣就在東院兒不遠處，昭寧路過幾次，很早就注意到了這所飛簷鬥拱的閣樓，隻是還沒有什麽機會進來看看。
許是很久沒有人過來，昭寧推開門，厚重的書卷氣中夾雜著灰塵，陽光透過窗照進來，刹那間，一道道明亮的光柱便有了形狀。
海棠跟在昭寧身後被突如其來的灰塵嗆了一下，連連退了兩步，捂住鼻子聲音嗡嗡道，“殿下早說要來，好提前叫人收拾一番纔是。”
“無妨，先看看吧。”看見海棠嗆紅的臉，昭寧拿出帕子遞了過去，“看著已經很久沒有人過來了，沒人打掃也是正常。”
昭寧靜靜往裏走著，高大的書架將兩人包裹，置身書海之中。
繞著轉了一圈，昭寧看向兩旁的書架，當真如葉清眸所說那般，幾乎全是兵法類的書籍。他說旁類的書少，還是保守了，這樣看下來，幾乎是沒有發現一件。
昭寧有些被震撼到了，這麽大的藏書閣，裏麵全放的是兵書，不說薑國，就算是燕國恐怕也是獨此一家了。
昭寧暗暗咋舌，葉家早些年間，當真是輝煌，從這小小的藏書閣也是可見一斑了。
昭寧的興趣有些被消磨了，這些書她確實稱不上感興趣，不過看向一側的樓梯，正好來都來了，看完便是了。
剛一踏上木質階梯，隨著腳步便出現“咯吱，咯吱”的聲音，“殿下小心。”海棠在後麵小心護著昭寧，這破樓梯，好像下一秒就能塌掉一般。
上麵和下麵不一樣，上麵空了許多，隻有一半的書架，剩下的地方……都擺著各式的兵器，劍，矛，鉞，刀，弓，棒……
隻有昭寧沒有見過的，沒有這裏沒有的。書籍隨著歲月漸漸泛黃，甚至連閣樓都染上了一層破敗，可此時此刻，這些兵器依舊散著冷光。
直到二樓的盡頭上麵掛著一塊牌匾，上麵蒙著塵，看不清上麵的字跡。
昭寧走近些，才堪堪看清——百戰百勝。是太祖親自提筆，賜予葉家的牌匾，可謂無上榮光。隻可惜如今已經蒙塵。
看到下麵桌子上單單擺著的東西，昭寧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輕輕拿手拂開上麵的灰，昭寧這纔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丹書鐵券就這樣大剌剌地擺在桌上，曾經靖安王府的傳說都隻存在於大家口口相傳的稱頌中，直到現在昭寧才真切感受到“靖安王府”四個字的分量。
被賜予“丹書鐵券”的，哪個不是國家脊梁，哪個不是頂頂的忠臣？
如果說單看上麵“百戰百勝”的牌匾顯得有些蒼白，那麽配上這份丹書鐵契，沒有人會懷疑它的分量，沒有人會覺著它是誇大其詞。
直到現在，透過塵埃見證了靖安王府曾經的輝煌，昭寧才覺著靖安王府是真的有些落魄了。
葉家不是皇族，爵位也不世襲，“靖安王”的封號能到得了現在，全靠一代又一代的赫赫戰功。
昭寧清楚葉家曾經的榮光，可葉清眸知道，他是葉家的兒郎。昭寧不禁想起來葉清眸當年恐怕還是個孩子，小小年紀便背負上了這些，實在是有些早，總歸有些叫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