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槐序就在前麵等著,見幾人過來當即跟上,槐序向葉清眸微微點了下頭,昭寧自然沒有錯過。
槐序背後背了一個黑色的包裹,吸引了昭寧的視線,隨後一路上昭寧都緊緊盯著那個包裹,昭寧好奇,恨不得能盯出個洞來。
可惜沒辦法,夜色太黑,隻能大概看到個輪廓出來,分辨不出是什麽東西。
昭寧隻好作罷,訕訕收回目光。
“駕——駕——”,很快到了燕京城外,葉清眸舉起令牌,守城的士兵認出了葉清眸,沒有耽擱即刻放行,幾人暢通無阻進了城。
葉惜到了王府門口就迫不及待地單腳跳下馬,跳著往裏走著。“娘,娘!”
薛氏聽見動靜被丫鬟攙扶著到了門口,看見葉惜回來,愣在原地好久,彷彿有種不真實感,
等到看著葉惜跳到她麵前,這纔不敢置信地摸著葉惜的臉,一時不知道是哭還是笑,隻能緊緊抱著葉惜,鬆不開手。
“阿惜,是我的阿惜回來了。
葉惜什麽時候看見過母親這副樣子,母親一直都是端莊妥帖的,在她麵前這樣失態很是少見。
自己不就是一晚上沒回來,靜姝姐姐不是往府裏傳了信嗎?沒等她搞清楚就被薛氏緊緊抱住,直到自己被勒得有些喘不過來氣,這才小心掙開。
“娘!你怎麽還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葉惜沒心沒肺地笑著給母親擦去了眼淚,薛氏這纔有了一絲真實感。
沒有人知道她這兩天是怎麽過來的,渾渾噩噩的,好像有一輩子那麽長。
這才注意到後麵還跟著昭寧和葉清眸幾人,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又背過身去拿手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這才朝兩人擠出一個笑來,想要說些什麽剛一開口就是失聲。
“沒關係,先帶葉惜休息吧,有什麽明天再說也不遲。”昭寧看薛氏這般憔悴,葉惜又傷了腳,現在總不是一個說話的好時機。
薛氏點點頭,帶著葉惜走了,直到消失在了昭寧的視線裏,還緊緊攥著葉惜的手。
昭寧就看著兩人緊握的手,不知道想些什麽,海棠叫了好幾聲昭寧才聽到,轉過頭來有些茫然地看著海棠。
“殿下在想什麽,叫了你好半天呢!”昭寧朝海棠笑笑,“沒什麽。”
海棠滿臉不相信的表情,又特意重複了一遍,“我說,現在不早了,殿下也快些休息吧。昨晚一整夜沒閤眼。”
後麵的聲音說得小,但是葉清眸還是聽了去,聽到昭寧昨晚整夜沒睡,沉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看向昭寧。
昭寧拿指尖輕輕搓了下眼睛,被海棠這麽一說,還真的覺著困了,若是再不睡,恐怕又要天亮了!
“怎麽海棠現在也變得婆婆媽媽了。”昭寧嘴上打趣道,腿還是朝著寢室的方向走著。
海棠跟在後麵一言難盡,想說些什麽又被昭寧堵住,自己再說怕不是又要被殿下嫌棄婆婆媽媽了,隻能趕緊在後麵跟著。
方纔薛氏抱著葉惜的時候,葉清眸一直注意著昭寧,看見她緊緊盯著她們母女二人,想到她很早就沒了母親,心中瞭然。
不知道是因為二人喪母的同等遭遇,還是因為彼此眼中都藏不住的那抹孤獨與執著,此刻葉清眸與昭寧共鳴,對這個同樣命運無常的靈魂多了些憐惜。
等到葉清眸踏入臥房,隻留了床邊幾盞燭光,放輕腳步來到床榻邊,看見昭寧眼睫不自然地微顫,就知道她沒睡。
葉清眸沒有拆穿她,輕掀起被子的一角,躺了過去。
昭寧閉著眼睛感覺到床上有人上來,不動聲色地往裏挪了挪,知道葉清眸有意中人後,昭寧總覺著和他待在一起怪怪的,實在有些不自然。
將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默默在心裏數羊,期待早點睡著,睡著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昭寧給自己催眠。
葉清眸不是傻子,自然能感受到昭寧往進挪的動作,又覺著好笑,她怕是不知道自己睡著後是什麽模樣。
真想問問她,哪天不是她將被子卷跑,還在他身上亂蹭,受’折磨‘的明明是他,怎麽現在又裝作正人君子的模樣。
葉清眸最後依舊還是’善解人意‘地沒有捅破,靜靜躺在床上,放空自己不去想旁邊的人。
“喂!”昭寧輕輕叫了一聲,等了半天見葉清眸沒有反應,翻了個身趴在床上,這次還用手拍了拍葉清眸,帶了些不容抗拒的意味。
過了半刻才聽見葉清眸發出一聲“嗯”,聲音帶著些慵懶。
昭寧先發製人,帶著些嗔怪,“我叫你怎麽不理我。”
“本來睡著了。”
昭寧有些不自然的抿了下嘴,不過人活三分氣勢,麵子不能丟,扯開說:“我幫你把葉惜救出來,你可要謝謝我。”
“對,謝謝我們昭寧公主。”葉清眸閉著眼,睫毛的陰影打在臉上,昭寧等著他後麵的話,等了半天都沒等到。
昭寧傻眼,“然後呢?……就沒了?”
葉清眸現在閉著眼,可是依舊能想象到昭寧著急還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活靈活現,不禁嘴角上揚,勾唇淺笑。
“算了,本公主要什麽有什麽,不缺你什麽。”
昭寧的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仰起頭,故作瀟灑的說,“不過你可記著,你已經欠我好多件事了。”
哪兒有好多件事啊?葉清眸自己可不記得。
“好了,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昭寧滿意躺下,葉清眸閉著眼依舊沒有反駁。
“對了,崔家為什麽……嗯……帶走了葉惜。”昭寧好半天才找到一個合適的措辭。
“陛下要建明堂,崔家想從中分一杯羹。”葉清眸告訴了昭寧,這沒什麽不能說的,昭寧遲早會知道。
昭寧很聰明,葉清眸隻說了一句,昭寧大概就知道了原由。
建明堂不是一件小事,從中動輒大量人力財力,自然很多勢力盯著這塊肥肉,崔家自然不甘落後。
昭寧想知道細節,繼續問道:“他們想讓你幹什麽?”
“采買的將作監是崔家的人。”昭寧明瞭。
若是此次建明堂的材料都被崔家承包,不用想也知道從中的油水有多少。怪不得崔家不惜帶走葉惜來逼葉清眸一把。
可惜了,葉清眸不會坐以待斃。雖然現在葉惜回來了,可是崔家這手下的實在有些黑。
崔家這是拿捏住了葉家不會不顧葉惜的名聲,不敢報官,等到葉清眸將事情辦成,崔葉兩家就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最後再由崔靜姝出麵說是一時玩樂忘了時間解釋一番,事情就這樣被輕飄飄放下,再任葉清眸有什麽不滿也無處發作。
崔家這樣的手段算不得高明,可若是找不到葉惜,葉清眸定然會被掣肘。
倘若明堂有一天出了事,皇帝第一個問責的便是葉清眸,崔家一手好算計。
這樣想著,昭寧覺著葉清眸確實是該謝謝自己,誰叫葉惜是海棠帶出來的呢,又理直氣壯些。
兩人沒再說話,就在昭寧要睡著的時候,迷迷糊糊聽到黑暗裏,輕輕一聲,“謝謝。”
聲音輕到昭寧懷疑自己聽錯了,沒來由的一句話叫昭寧有些摸不著頭腦,算了,太困了,就當沒聽見。
今天能在山莊裏看見昭寧葉清眸怎麽也沒有想到,本以為那日之後冷戰,兩人關係降到冰點,昭寧不會多此一舉再去管葉惜的事。
還是想謝謝她,謝謝她救了他的親人。
晚安,昭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