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停在綢緞莊門口,昭寧帶著芍藥海棠走了進去,五彩斑斕的綢緞琳琅滿目,夥計們忙著招呼著顧客。
昭寧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裏麵算得上是熱鬧了,往來挑選的客人也不少,看上去生意也像那麽回事兒。
夥計看昭寧她們進來,連忙上來招呼,“客官您看要些什麽?”
昭寧從袖中掏出成親那天葉清眸給她的令牌,亮了出來,夥計頓時臉色一變,“東家您稍等,我去叫掌櫃出來。”
昭寧將令牌隨手遞給了後麵的海棠,海棠會意,上前雙手接過,握在了手裏。
那小廝快步走到櫃台後麵正在撥算盤的男人,對著他的耳邊捂嘴說了幾句,想來那位就是綢緞莊的掌櫃了。
掌櫃抬頭向昭寧這邊看了過來,下一秒露出討好般的笑容走過來,“王妃您怎麽還親自過來了,差人知會一聲,新進的料子都直接給您送到府裏。”
眼前這個人看著麵生,靖安王又剛剛成親,錯不了應該就是薑國來的公主靖安王妃了。
突然對上昭寧轉來的目光,帶著高高在上的疏離,不含一絲溫度。
掌櫃總覺得這個看著明眸皓齒的東家來者不善,冷漠的眼神叫他暗暗打了個寒戰。
昭寧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今日來是想看看店裏的賬本。”
掌櫃聽聞,神色也暗下來,“這……”,猶豫的說道。
“廢什麽話!叫你拿就拿。”海棠看掌櫃這副樣子,知道這事兒怕是不好辦,隻好先發製人,先把氣勢做足。
“王妃初來乍到怕是有所不知,這些年來鋪子裏的事都是歸二夫人管的,您這樣貿然插手怕是不妥吧。”
話落有擔心惹王妃不悅,急忙補充道,“當然不是咱們一家這樣,您去打聽打聽,王府底下的鋪子哪家不是這樣的。”
這話聽著刺耳,海棠比昭寧更先發作,“睜開你的眼睛安清楚,這是你家王爺明媒正娶的王妃,什麽時候能輪得到你一個小小的掌櫃來質疑!”
一把將王府的令牌拍到桌子上,“啪!”地一聲,反倒把掌櫃嚇得一激靈,引得周圍的人都往這邊看來,掌櫃見狀抱拳安撫道:“無事無事,大家繼續挑。”
“您先別激動別激動,有事都好說。”掌櫃眼見不是個善茬,嘿嘿兩聲陪著笑,隻是對上海棠冰冷漠然的眼神,硬生生把後麵的話憋了回去。
見著說不動幾人,又有令牌在手,掌櫃隻好妥協,使了個眼色叫小廝把賬本拿來,“您這邊請。”
一行人被請到了後院,安頓好昭寧,掌櫃叫來一個小廝,悄聲說:“快去王府知會一聲兒夫人。”
不一會兒,厚厚的賬本被搬了上來,海棠拿過隨意翻動兩頁,“什麽嘛?什麽些陳年老賬,擺明瞭是糊弄咱們的啊。”
海棠歪在一旁的架子上,氣鼓鼓的說著。
“能拿來這些已經不易了,哪能指望著事事順心。”昭寧並不惱,反倒安心坐下來翻起來。
芍藥搬過一小疊賬本,陪著昭寧一起看起來,海棠則在一旁百無聊賴的擺弄著架子上的物件兒,一會兒又湊到昭寧身邊瞧上兩眼,也不覺得無聊。
“殿下看這裏。”芍藥靠了過來,手指在賬本上某處停留。
“這鋪子裏真的賬目大看看沒有什麽問題,跟府裏的倒也對得上,但是看這幾筆雖然記得模糊,但涉及的數額可不小,時間上也有規律,三兩月一次都集中在月末。”
“嗯,我也發現了。”昭寧放下手裏的賬本,神色平靜,“賬目大都經不起細查,深究起來,誰都占不到便宜。”
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車馬聲,鋪子裏的小廝來報:“王妃,二少夫人派人來了。”話音剛落,隻見一個嬤嬤帶著幾個丫鬟過來。
“孫嬤嬤。”孫嬤嬤福了福身,“王妃安,夫人聽說王妃來這裏查賬,叫老奴來看看有什麽能幫的上王妃的。”
孫嬤嬤是薛氏身邊的老人,聽說是從南陽跟著薛氏一起來的,算是薛氏的孃家人了。
看見人來了後,海棠已經走到了昭寧身旁,警惕的望著來人,渾身呈現防備姿態。
靖安王府,薛氏收到訊息後,一瞬間便慌了神,這昭寧動作還真是快,下麵的事還沒有打理好,可別這個時候被抓住尾巴。
薛氏起身踱步,眉頭緊皺,“嬤嬤,你快叫幾個人去。不,你親自去一趟,今日務必先攔住她。”
“夫人別擔心,下麵差不多都打點好了,老奴這就去。”孫嬤嬤接到命令後,當即帶了幾個丫鬟去到了綢緞莊。
“昭寧。”薛氏嘴裏喃喃著昭寧的名字,將手裏的絲帕攥得緊皺。
丈夫官場上不得意,聖上定然不會任著靖安王府過盛,後麵的日子定然是一天比一天難過。
可惜兒還未出嫁,薛氏定然不能就這樣把王府的勢力交出去,為了女兒也好,為了自己也好。
——
“二嬸兒有心了,我也是無事逛到了這裏,看著這鋪子像是王府的產業,便想著進來看看。
正好王爺給了我王府的令牌,想著也是受王爺所托,定然要來看看。”昭寧扶著芍藥起身,露出來一個自認為友善的笑容來。
二房已經派人來了,昭寧也不願與二房鬧得太僵,隻能是順坡下驢,避其鋒芒,這樣對大家都好。
孫嬤嬤這些年跟在薛氏身邊,暗地也幫著處理了不少的事,這些事兒也看得透徹。
見著昭寧退讓,孫嬤嬤也不好步步緊逼,大家各退一步,把夫人吩咐的事兒辦成就好。
“王妃能這樣想就再好不過了。”孫嬤嬤又躬身行了一禮。
看來今天這事兒是不成了,往後薛氏定然應是做足了準備,不過這事兒也急不得,急則生變,慢慢來就好。
“既然嬤嬤來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昭寧也不再看眾人,帶著芍藥海棠出了門。
路過門口的掌櫃時,海棠頓了一步,目色不明的落在掌櫃身上,掌櫃隻好把身子躬得更低,恨不得把頭埋到地上去。
“哼”海棠走後,掌櫃才發覺自己後背隱隱有些濕了,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滾落,這才忙不迭擦了擦頭上的汗。
昭寧走後,孫嬤嬤給丫鬟們使了個眼色,丫鬟們會意,將案牘上堆著的賬本都抱了出去。
“公主,我們今天就這麽走了,往後要查隻怕是更難了。”
三人上了馬車,海棠在一旁擔憂道,“那掌櫃也不是什麽東西,二夫人這麽快就派人來,少不了他一份功勞。”想起這個,海棠又在一旁打抱不平。
“沒事兒,我們也不算全無收獲。今天看到的那些也足夠確認那薛氏並非無瑕之人,隻要她不是算無遺策,定然會有馬腳露出來,後麵的事我們才更好辦。”
昭寧拿起雕花小桌上的點心,輕咬一口。出來這麽久閑下來才覺得有些餓了呢。
“去聽雨樓。”昭寧出聲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