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與昭寧公主大婚的訊息在這京中傳得沸沸揚揚,成為大街小巷百姓們津津樂道的談資。
皇帝欽定的大婚之日來到,一大早,昭寧就被芍藥海棠拉起來,沐浴之後,便被帶到了梳妝台前。
銅鏡裏的美人兒麵色平和,心中輕輕感歎,‘從今往後便不再是薑國公主了’,這時,昭寧心中纔有了要成親的實感。
芍藥手中的象牙梳穿過昭寧的發梢,“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邊梳邊輕聲念道,旁邊的海棠看到這一幕,眼眶不禁泛酸。
又想到今天是公主的大喜日子,可不能把福氣都哭走,海棠不免一陣手忙腳亂,給自己找著事情做。
海棠拿起鳳冠小心為公主戴上,珠翠垂落,輕晃間清脆悅耳的聲音不絕於耳,一下一下地,不知都砸進了誰的心裏。
昭寧微微抬眸,看著鏡中的自己,心裏泛起陣陣漣漪,聽說尋常人家女子出嫁,母親會為其梳頭,想到這裏,哪怕是昭寧也不免遺憾。
“父皇母後,阿璃會過得很好很好。”透過窗戶,看向被枝椏擋住的天上,一陣風吹過,樹枝輕晃,也算是給了昭寧一點慰藉。
昭寧不再糾結,起身,紅色嫁衣拖地,裙擺如同綻放的牡丹,身後的芍藥給昭寧蓋上蓋頭。
吉時已到,迎親隊伍浩浩蕩蕩來到攬月閣,葉清眸翻身下馬,踏上青石板路,走至門口,叩響房門,“公主,吉時已至,特來迎公主入府。”
昭寧在芍藥的攙扶下走出房門,葉清眸上前,伸出手,昭寧輕輕將手虛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葉清眸見此將手臂翻過來,兩人走出攬月閣,坐上華麗的花轎。
一路上走過大大小小的街道,路上嘈雜的聲音不絕於耳,百姓夾道歡呼,鞭炮聲劈啪作響。
喜慶的氛圍彌漫整個京城,熱鬧非凡。
紅色綢緞掛滿了靖安王府,紅色的囍字在漆黑的大門上格外醒目,王府門前,賓客雲集,皆是朝中權貴,個個身著華服,寒暄聲笑聲中等待著這場婚禮的開始。
公主的鑾駕逐漸映在眾人眼中,,馬蹄聲陣陣,踏在石板路上,行至王府門前,一身鳳冠霞帔的昭寧在芍藥的攙扶下緩緩走到靖安王麵前。
二人並肩沿著紅綢走向正堂,拜了天地,,忽然,外麵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聖旨到——”,在葉清眸的攙扶下兩人跪在地上,眾人也急忙跪下。
張公公見狀開始宣讀聖旨,“今靖安王與昭寧公主喜結連理,實乃國家之幸。朕心甚悅,特賜夜明珠十顆,綾羅綢緞百匹,黃金千兩,……,望二人琴瑟和鳴,共襄國家盛世。欽此——”
一隊宮人抬著賀禮魚貫而入。“謝陛下隆恩!”昭寧與靖安王齊齊叩首,周遭賓客紛紛恭賀。
夜幕降臨,熱鬧的婚宴漸漸散去,葉清眸帶著絲絲酒氣走入洞房,隻是眼神依然明澈。
推開房門,屋內紅燭高照,隻見一抹紅坐在床邊。
走至昭寧麵前停了下來,昭寧等了半天,遲遲不見他掀起蓋頭。
就在昭寧耐心告急之際,葉清眸輕挑起蓋頭,眼前逐漸明亮,抬眸,葉清眸臉就這樣闖進了她的視線。
同樣昭寧的容顏就這樣映進了葉清眸眼中。
隻是這一刻,葉清眸腦中一片空白。
最後還是昭寧輕啟朱唇,率先跳開了話頭,“王爺怕是忘了,你歸京那日,我曾見過你一麵。”
葉清眸自然有印象,那日的驚鴻一瞥……,隻是他未作回應,昭寧也不甚在意。
二人相對而坐,端起酒杯,輕輕碰杯,喝下這杯合衾酒。
喝完合衾酒,在酒水的刺激下,兩人反而都清醒了幾分。
“我以為,公主不會來燕國。”
昭寧佯裝驚訝的神色,“王爺何出此言?燕國請親,本就是為了兩國締結秦晉之好,昭寧豈能為了一己私利,置兩國百姓於不顧?如此,更是折辱了我薑國的名聲。”
葉清眸看著昭寧精緻的麵容,她這樣的美人,一顰一笑,舉手間都是風情,叫人挪不開眼。
實在很難能叫人不愛,哪怕就一眼。
壓下了心底的悸動,常年在軍中練就的察言觀色,叫他眼底摻上了審視。
確實,他不信昭寧。
或者說,他不信深宮裏出來的公主,會有那般的胸襟與膽魄。
能從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活下來的,有幾個簡單的?
葉清眸輕笑,隻牽動嘴角,眼中並無一絲笑意,看著有些吊兒郎當。
“公主可能誤會了,我雖名為靖安王,可既無封地,也無實權,說是虛名也不足為過。”
她已經是薑國最尊貴的公主,憑著她父皇皇兄嬌寵的傳聞,她何必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來到人生地不熟的燕國。
再說,他的皇兄竟也能同意?要麽傳聞有假,要麽便是她來燕國有別的目的。
而葉清眸更傾向於後者。
兩人目光交匯,昭寧徑直對上他的眼眸,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沒有絲毫溫度,全然都是冷冽,絲毫不退。
這場無聲的較量還是昭寧率先打破了僵局。
兩人默契地沒有提起剛才的話頭,葉清眸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無非是清楚,昭寧就算是有什麽目的,也不會如實相告。
再說下去,也沒什麽好處。
說話間,昭寧眸光流轉, “我曾在薑國的時候,便聽過王爺的威名,傳說王爺能以一敵百,是燕國名將。 ”
葉清眸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輕咳一聲,“都是些傳聞罷了,公主還會信這些?”
昭寧麵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又提起酒壺,將葉清眸麵前的酒杯添滿。
“本是不信的,可今日見到王爺天人之姿,才驚覺……這傳聞還是說的保守了。”
“都說今夕合巹酒,千秋共枕蓆。我喝這酒入口微澀,餘味卻長,王爺不妨多喝兩杯。”
葉清眸沒有拒絕,舉杯示意要與昭寧碰杯共飲。
話都說了出去,昭寧自然沒辦法拒絕,正好又舉起自己麵前的酒杯,兩人輕輕一碰。
葉清眸哪能看不出昭寧的小心思,這是想把他在新婚夜上灌醉?
葉清眸有些啞然,不過倒也沒有戳穿,配合著不斷往他酒杯裏添酒的昭寧。
“我倒是也沒有想到,王爺會答應和我成親。”
“賜婚是陛下恩典,葉某豈有不受的道理,況且公主不也說了嗎,和親乃兩國結交之號,不論是於國還是於民,都是件幸事。”
“王爺大義,昭寧佩服。”
昭寧斂下眸,就知道這個靖安王沒有那麽好糊弄,心中輕哼一聲。
她可不會小瞧葉清眸,不大的年紀就能統帥著驍騎軍征戰四方,又豈會任人拿捏。
這個道理同樣也用於此次和親,昭寧也沒想到他會安安分分的接受和親,然後交出他的兵權。
按理說,憑他現在的實力,就算是皇帝也要忌憚三分。此次和親與其說是恩典,不如說是掣肘更為合適。
一來,皇帝收回兵權,將葉清眸安排在燕京,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二來,薑國公主嫁去燕國,名聲上說,燕國確實壓了薑國一頭;還有,兩人成了親……
昭寧心思百轉間,葉清眸又開口道:“想來公主也是聰明人,你我皆在同一屋簷下,日後還是要相互扶持纔是。”
葉清眸隱隱發覺幾縷若有若無的香氣,他微微皺了皺鼻子,在房間中環視一圈,看到了燃上的熏香。並未多想。
昭寧抬眸,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卻帶著幾分疏離:“王爺放心,昭寧自當恪守本分,隻是希望王爺日後也莫要讓昭寧難做。”
葉清眸看著她,目光深邃如淵:“公主多慮了,葉某一向言出必行。”
葉清眸隨後掏出一塊靖安王府的令牌,頓了一下放到了桌子上,“往後這王府中事,還勞公主費心了。”
昭寧微笑頷首,點過頭,算是應下。
葉清眸頓覺有些頭暈,太陽穴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脹痛。晃了晃頭,眼前逐漸發黑。
糟了!
“啪”一聲,葉清眸一手撐住了桌子,目光鷹隼般鎖向了窗角伸進來的細管。
轉頭,對上一張美豔的臉,昭寧還是那副笑臉盈盈的神色,微微歪頭看著他。
——今兒個栽了。
這是葉清眸腦海中唯一的想法。他下意識地揉了揉額頭,試圖驅散那股不適感。
葉清眸強撐著身子站起來,“時間不早了,公主早些歇息吧。”
“嗯?夫君去哪?”昭寧帶著水光的眼睛就這樣看向葉清眸。
葉清眸剛邁出一步,雙腿便有些發軟。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桌子。
“王爺沒事吧!?”昭寧裝作關心的樣子問道,隻是屁股還坐在凳子上沒有挪動分毫,連裝樣子的手都沒伸一下。
“方纔賓客太多,還有兩句話沒和二叔說完。公主見諒。”說完,葉清眸回頭看了下此刻已經影影綽綽的人影。憑著意誌維持著平衡,仿若逃也似的出了房門。
剛拉開門,便和門外三人大眼瞪小眼。葉清眸撐住門框,氣氛略微有些尷尬。
葉清眸掃了三人一眼,轉身離去,槐序見自家主子走了,連忙小跑跟上,“誒王爺!等等我!”。
葉清眸到了書房,關上門,下一秒便啐了一口血出來,槐序驚慌,“王爺!怎麽回事!?”
“去放冰水!”葉清眸從牙裏擠出這麽幾個字。
槐序不敢耽擱,連忙去準備。
方纔若不是他忍痛咬破了舌尖,恐怕還撐不到現在。
現在吸了些幹淨空氣,倒是清醒不少。
葉清眸被氣笑了,什麽狗屁天人之姿,在她眼裏他怕不是什麽洪水猛獸,真是什麽手段都使出來了!
……
葉清眸走後,昭寧連忙拿出帕子捂住口鼻,走到窗處纔敢吸氣。
方纔險些把她憋壞,誰知道那葉清眸能堅持這麽久。
芍藥海棠進了屋,忙把所有的門窗都開啟通氣。
“殿下,王爺怎麽樣?中了嗎?”,海棠迫不及待問。
“誰知道呢。走了便好,省的我還要費心應付。”管他中沒中,走了正好合了昭寧的意。
累了一天,昭寧接連不覺得打著哈欠,芍藥和海棠開始給公主卸著頭上的鳳冠。
脫下繁雜的喜服,昭寧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一些。
今日累了一天,張寧躺到床榻上,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夜深,昭寧已經歇息了,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躺了一個人,睜開眼,見床邊是葉清眸,便又接著睡了。
葉清眸見此放輕了動作,緩緩躺下,身邊人的呼吸聲在他耳邊放大,此刻,所有感官功能彷彿都在放大,葉清眸沒有絲毫睡意。
過了一會兒,昭寧突然往他這邊湊了湊,一條腿還搭在了他的他的小腹上,顧不上想別的,葉清眸合上雙眼,心中默唸‘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夜難眠。
昭寧不同,這一覺睡得極其安穩,燕國的早春還有些寒氣,但昭寧覺得昨晚的夢格外香甜。
記得昨晚葉清眸回來了,隻是早上睜開眼並未看見他,想到今天還要進宮去向太後,皇後娘娘請安,昭寧沒敢再睡,連忙叫芍藥來給自己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