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別院名曰攬月閣,踏入其中,昭寧也被其小小驚豔一把,閣內佈置典雅,並無繁縟奢華之陳設,唯有古典字畫與質樸擺件相互映襯,韻致自生。
登上閣頂,市井喧囂被隔絕在外,清風拂麵,明月當空,頗有種大隱隱於市之感。
昭寧在此住了幾天,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興致來了,她便與芍藥海棠在園中侍弄花花草草,有時還會逗弄一番喬笙,把喬笙弄的滿臉通紅才肯罷休,搞得現在喬笙一見到昭寧就躲起來。
“躲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昭寧瞧見喬笙躲躲閃閃的樣子,總是笑著喊。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俏皮,在園子裏回蕩。
相處久了,喬笙發覺眼前的昭寧與那日初見的貴人簡直判若兩人,眼前的昭寧無比鮮活,有時想到她,自己還會偷偷樂嗬樂嗬。
不止昭寧,喬笙也愛上了這樣的日子,她隻覺得自己好生幸運,能遇到昭寧這樣有趣的……貴人!
真的是貴人!
“公主,快起來了!”
昭寧慵懶地翻身,輕笑道:“還是在外麵的日子快活呢!”
“是啊公主,外麵沒有宮裏那麽多規矩,但是已然臨近午時,很快便要用午膳了,公主還是快點起來吧。”
海棠看向公主,自從公主出了宮,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哪怕不守宮裏的禮法,正常作息也不能亂啊。
“殿下,你天天不用早膳,日子久了,身子怎能受得了?”芍藥又在一旁勸道。
此刻昭寧躺在床榻上,思緒放空,心中隻有一個字——
爽!
又過了一會兒,昭寧這才慢悠悠地起身。芍藥和海棠見此,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
芍藥海棠伺候公主梳妝更衣,芍藥又忍不住苦口婆心道,“殿下啊,到了靖安王府還是要遵循一些禮法,小心有人在背後妄言。”
“知道啦知道啦,你家公主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昭寧又摸了摸芍藥緊鎖的眉頭,“好了,別整日憂心忡忡了,快想想辦法今天下午我們做些什麽。”
芍藥不禁搖了搖頭,不過想到自先皇逝世後,公主已經許久沒有這般肆意了,便也就不再多言。
昭寧用完午膳,便走到花園裏來,見到喬笙正埋頭,不知在擺弄跟前那株叫不上名字的‘小草’,昭寧過來也沒有發覺。
“哈!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喬笙聞言抬頭,隻見昭寧正笑靨如花,神色明媚地看向自己。
一時麵色複雜,欲言又止道,“殿下……”,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糾結。
“啊?嚇到你了嘛?”
“不是,”想了想,喬笙又道,“你踩到了我的草藥。”說話間,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滿是心疼。
昭寧怔了怔,低頭一看,果然腳下有兩株神似小草的……草藥。
“哈哈”昭寧趕忙後退一步,摸了摸鼻子,尷尬一笑。
昭寧眼睛一轉,湊到喬笙跟前道:“那要不這樣……”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皇後娘娘還時常想邀她進宮一敘,昭寧隻得用初來乍到水土不服,身子不適推脫掉了。
期間,不僅皇後娘娘關懷備至,就連楚貴妃也對昭寧公主有所關注,還有諸多朝堂大員親眷,都派人過來問候過一番。
昭寧閑著無聊,便聽淮安說起來林弦的訊息。
“打聽到林小姐的訊息了,林小姐也在京城,現在在聽雨樓做事。”嘿嘿,昭寧沒想到她和林弦離的這樣近。
聽雨樓昭寧有所耳聞,是這燕京裏有名的民間樂坊,在這京城中頗有些名氣,還時常被皇室請去演奏。
昭寧以為以林弦之才進那宮廷樂坊也是綽綽有餘的,沒有料到她也會去那兒。
當即決定要去找林弦,兩人舊時可是關係極好的朋友呢!
喬笙還在專心侍弄她的草藥,也不知道這丫頭怎會對這些情有獨鍾。
昭寧叫上了芍藥海棠,三人一同出門。半路上,昭寧說:“誒,你們去這附近逛逛,我自己去找林弦。”
芍藥海棠相視一眼:“諾。”
昭寧一人來到聽雨樓,剛一進去便有一女子迎了上來,“敢問姑娘來此所為何事?是要聽曲兒還是想看舞?還有一些新到的佳作可以賞鑒。”
“我要見林弦。”昭寧徑直往裏走著,這樓內裝飾倒有幾分文人居所的風範。
踏入其中,眼見幾位公子哥模樣的人圍在一起,看著從樓上掛下的一幅畫,像是在吟詩作賦,看著倒像是真跡,還有不知道哪裏來的小曲兒隱隱入耳。
這女子看著昭寧這衣著不像是普通人,好言好語地說道,“姑娘有所不知,這燕京想要見林弦的怕是要從這兒排到城門了,小姐若想見她怕是不易,不如小姐看我如何?”
昭寧環顧四周,第一次來到這麽新鮮的地方,倒是有些好奇。聽到這話,昭寧說道,“勞煩轉告一聲,就說,薑國阿璃要見她。”
看昭寧似是與林弦相識,便將昭寧帶到三樓一間廂房裏稍候片刻。
昭寧細細打量了這間房,與樓下的風格倒是大差不差,隻不過空間更為私密,倒是個談事情的好去處。
“阿璃!”林弦推開房門,看到房間裏的人,臉上浮現出幾分驚喜,拉上昭寧的手,“你怎麽現在才來!早就聽到你要來燕國和親的訊息了,我還在想你會不會來。”
“我在薑國呆的無聊,便想著來燕國玩玩兒呢。”昭寧怕林弦擔憂,並沒有說出她來燕國的實情。
“哈哈,少來啦!薑國小公主什麽不會玩兒,你在薑國還會無聊!?”林弦笑著打趣。“快坐下,我們坐下說。”
“我一來燕國便聽說了你的名號,沒想到我們阿弦在燕國這等風光呢!剛剛那個姑娘還說想見你的人要排到城外去,我下次來還要排隊呢。”說著,昭寧朝林弦眨了眨眼。
“誒呀,你別聽蓁蓁瞎說,哪有這麽多人嘛。下次你來,直接上來就好啦”林弦嬌嗔道,還順手捏了捏昭寧的臉。“嘻嘻,你沒怎麽變啊,還是和以前一樣呢。”
“哼哼,剛剛你一進來,要不是你開口,我都差點認不出你了。”
“變化很大嘛?我們才沒幾年沒見呀。”林弦說著,拿起旁邊的銅鏡,上下左右地都照了照。
突然,林弦把臉湊到昭寧跟前,撅了撅嘴,“你是不是要成親了?”
“是啊。”昭寧點了點林弦伸來的額頭,“怎麽?我成親了咋倆就不能見了嗎?”看著林弦撅起的嘴,昭寧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不過你竟然是要嫁給靖安王,我倒是沒想到什麽樣的男子能配得上你!”
看到昭寧倒是沒有什麽難過,林弦便也是放心了,隻是聲音裏還略微透著絲惋惜。
“不過這樣也好,你在燕京,我們倒是能時常見麵,解了我的相思之苦,也算好事一樁。”林弦拿起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
昭寧成功被林弦的樣子逗笑了,林弦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呢。
“哈哈哈,我要把你這副樣子畫下來,讓你的那些仰慕者看看,他們眼裏的明月仙子竟也有這般煙火氣的樣子。”
“阿璃,幾年不見,你怎麽剛見麵就這樣嘛,我可是在燕京很想你的。”林弦眨巴著她那雙大眼,癡情地望向昭寧,像是在看她的情郎一般。
昭寧想到什麽轉而說道。“對了,楊秉序也要來燕京了,不過他在薑國事兒多,大概還要過幾天才能見到。”
早些時候,林弦還在薑國的那些年,昭寧常常溜出宮去,和林弦,楊秉序一同玩樂。
最早,先皇對此三令五申,堅決不許昭寧偷偷出宮,不過後來看昭寧實在開心,便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多年以後的現在,那些年依然是昭寧心中的一抹溫情。想到如今三人有機會重聚,昭寧心裏也免不了期待。
“他也來了嗎?”林弦撇了撇嘴,仔細思索了一番。
楊秉序與林弦自小便不對付,常常她說往東,他偏要往西,兩人少不了打些嘴仗,全靠有小昭寧這個潤滑劑。
可是這樣,在林弦走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楊秉序偏偏哭成了一個淚人,也不再管其他,抱著林弦不讓她走。
林弦對楊秉序的印象就停在了那個時候,——那個抱著她哭的小孩。
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不過應該也快了,等見到你就知道了!”昭寧臉上浮現笑意,像是想到林弦的心聲,搶著答道。微微仰頭有些驕傲的樣子。
“我聽說聽雨樓今晚是不是要去鬆江湖遊船!你也去嗎?”
“對啊,月月遊船,都沒有碰到幾個合我眼緣的小郎君呢。”說著林弦不免歎氣。
遊船是聽雨樓的傳統,昭寧早有耳聞,聽說聽雨樓每月都會在鬆江湖遊船。
樓中的姑娘們輪番在船上表演,岸上的客人會直接將打賞丟到船上,再由姑娘根據禮物挑選一位閤眼緣的。
隨後,被選中的那個便會被邀到船上,獨聽演奏。
每次都會有八位姑娘表演,聽雨樓的姑娘自然個個絕色,不乏有人為博佳人一笑豪擲千金。
“那今晚我也要去看看呢!”昭寧覺得有趣,好不容易碰上,一定要求親眼見證一番。
“你現在看我沒看夠嘛,還要去船上看我。”林弦捧著臉呆呆的看向昭寧。
“聽說這聽雨樓遊船可是京中盛況,我初來乍到,還是要湊湊這個熱鬧呢。再說了,誰說我是去看你的呢?”
啊!林弦的嘴張的那樣圓,“阿璃!”氣鼓鼓的樣子不禁令昭寧啞然失笑。
“好了好了,我就不在這裏多呆了,你晚上不是還要去遊船嘛,早點休息一下。”說完,昭寧起身,摸了摸林弦的腦袋。
目送著昭寧出門,林弦還是覺得有些意猶未盡,不過想到今後日子還長,還有很多的時間和阿璃在一起,便也就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