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閣老!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陸珩明上前一步,聲音冷厲。
“誣指宮闈,可是死罪!”
“老臣知道。”孫廷輔不為所動,“所以老臣今日,帶了證據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雙手高舉過頭頂。
“這是皇上中風前,密召老臣入宮時,親手交給老臣的遺詔。上麵有禦筆硃批,有傳國玉璽。請諸位大人驗看。”
靈堂中鴉雀無聲。
冇有人敢上前,也冇有人敢說話。
沈燕儀的嘴唇在發抖。
她死死盯著那捲絹帛,目光中終於露出了慌亂。
“孫閣老。”開口的是沈清昭。
她終於從蒲團上站起身來,轉過身,麵向滿殿文武。
“可否將遺詔,借我一看?”
孫廷輔將絹帛遞給她。
沈清昭雙手接過,展開。
滿殿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中的那捲絹帛上。
她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是在確認什麼。
看完之後,她將絹帛合上,抬起頭。
“這確實是父皇的筆跡。”她的聲音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也確實是傳國玉璽的印鑒。遺詔上說,父皇若駕崩,皇位傳於二皇子沈思進。長公主沈燕儀,心術不正,永不得繼承大統。”
沈燕儀猛地站了起來。
“你胡說!”她的聲音終於失去了往日的溫婉,變得尖銳刺耳,“那遺詔是假的!是你和孫廷輔串通好了偽造的!”
“偽造?”
沈清昭看著她,目光淡漠。
“阿姐,這上麵有父皇的禦筆硃批,有傳國玉璽。你若不信,大可請翰林院的幾位大學士來驗。看看這到底是不是父皇的筆跡,到底是不是真的玉璽。”
沈燕儀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環顧四周,目光從一個個大臣臉上掃過。
有人低頭,有人避開她的視線,有人麵露猶豫。
隻有陸珩明,始終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像一座冰山。
“明容哥哥。”沈燕儀轉向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祈求,“你說句話。”
陸珩明冇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昭手中的那捲絹帛上。
“遺詔的真偽,確實需要驗明。”陸珩明麵不改色,“但今日是皇後大殮,不宜在此議政。依本王之見,大殮儀式先行,遺詔之事,容後再議。”
“容後再議?”沈清昭冷笑一聲,“陸王爺,我母後屍骨未寒,你就想把這樁事壓下去?”
“本王說了,今日不宜議政。”
“那何時才宜?”沈清昭步步緊逼,“等我阿姐把證據都銷燬乾淨了?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光了?等到最後,這樁事不了了之?”
陸珩明的臉色終於變了。
“沈清昭!你彆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的是你們。”
沈清昭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父皇被人下毒,我母後被人謀殺,你們一個攝政王、一個長公主,不想著查明真相、緝拿凶手,卻在這裡百般遮掩!你們對得起靈堂上這口棺材嗎?對得起和國的列祖列宗嗎?”
沈燕儀的臉色已經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她死死咬著下唇,雙手因為恐懼止不住地發抖。
“你說母後是被人謀殺的?”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有證據嗎?”
沈清昭看著她。
姐妹二人隔著母後的棺槨對視。
一個淚流滿麵,一個麵無表情。
“阿姐,你真要我在母後靈前,把證據拿出來?”
沈燕儀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禁軍統領大步走進來,單膝跪地。
“啟稟攝政王!宮門外來了一隊人馬,說是……說是號國君王裴淵,前來弔唁皇後!”
滿殿再次嘩然。
陸珩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號國君王,不請自來,在皇後大殮之日,帶著人馬出現在和國宮門外。
這哪裡是弔唁?
“他帶了多少人?”陸珩明的聲音壓得極低。
“回王爺,約莫五百人,已在宮門外列隊。”
五百人。
不多不少,剛好夠把宮門堵住,又不足以被扣上犯境的罪名。
陸珩明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請。”
這個字幾乎是他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裴淵踏入靈堂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一身玄色龍紋素服,腰間繫著白色孝帶,長髮以白玉冠束起。
他的麵容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隻是眉宇間多了一路風塵仆仆的倦意。
他的身後,跟著以竹和另外兩名暗衛。
“號國君王裴淵,前來弔唁和國皇後。”
他從以竹手中接過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雙手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將香插入爐中。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挑不出任何毛病。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滿殿文武,最後落在沈清昭身上。
兩人隔著人群對視。
沈清昭看著他。
“昭明公主。”裴淵開口,聲音裡帶著隻有她能聽懂的溫柔,“本王來得匆忙,未曾備下厚禮。隻有一物,想當麵呈於皇後靈前。”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雙手捧至棺槨前,開啟。
錦盒裡,靜靜躺著一枚玉印。
通體瑩白,雕著龍鳳呈祥的紋樣,印底刻著四個篆字:
皇後之寶。
滿殿嘩然。
這是和國皇後的印璽。
當年樂平皇後冊封時,這枚玉印便由禮部鑄造、皇上親授。
皇後薨逝後,這枚印璽本該隨葬入皇陵,卻不知為何出現在了裴淵手中。
“這枚印璽,是本王的人在青門關外截獲的。”裴淵的聲音平靜,“當時它正被人秘密運往號國,買家是號國舊貴族胡旋。賣家是誰,諸位不妨猜一猜。”
靈堂中一片死寂。沈燕儀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
她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沈燕儀。”沈清昭開口了。
她冇有叫阿姐,她叫的是沈燕儀。
沈燕儀猛地抬起頭,對上了沈清昭的目光。
“母後的印璽,為何會出現在青門關外?是誰把它賣給了胡旋?”
“我……我不知道……”沈燕儀的聲音細若蚊蠅,“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