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報上說,裴淵回京後雷厲風行,在朝堂上革了胡旋的職,又把太後遷居靜安寺,手段淩厲。
但密報末尾還附有一句:
胡旋私兵未動,禁軍仍在太後手中。
“有意思,”裴辰把密報蹂躪成一團,“三哥,你這是唱的哪一齣?”
“殿下,”一名幕僚道,“君上此番回京,雖看似雷霆萬鈞,但實際上根基未穩。胡旋的私兵和太後的禁軍都還在,他身邊連一個侍衛都冇有。”
“是空城計。”裴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在拖時間。”
“拖時間?”
“他在等我動手。”裴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沈清昭所在之處,“他在京城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就是要讓我以為他要奪權,讓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京城。”
說到這兒,裴辰目光驟然變得淩厲。
“然後派人來救沈清昭。”
那幕僚麵色一變:
“那殿下打算怎麼辦?”
“加派人手,”裴辰道,“莊園周圍三裡之內,布三道防線。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
“是!”
“還有,”裴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給陸珩明那邊傳個信,就說,昭明公主在我們手裡。”
幕僚聽了有些摸不著頭腦。
“殿下要把昭明公主交還給和國?”
“交?”裴辰搖頭,“當然不交。但我得讓陸珩明知道,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在我手裡。這樣一來,和國就會向我那好三哥施壓。到時候,三哥腹背受敵,我看他怎麼顧得過來。”
他把玩了一下手裡的玉扳指。
“三哥啊三哥,你以為你在下一盤大旗,殊不知,這盤棋的旗子,可不止你一個人有。”
他說完,準備起身去沈清昭那邊,但又忽然想到了些什麼。
“對了,去查一查三哥身邊那個影衛還在不在。”
“如果他不在京城了,”裴辰笑意更深了,“那我們就知道,三哥的人,在哪兒了。”
...
號國皇宮,禦書房。
裴淵批閱奏摺到深夜。
說是批閱奏摺,不過是做做樣子。
這些奏摺,十有**是胡旋和太後的人遞上來的。
內容嘛,無非是歌功頌德、請安問好,偶爾還夾雜著幾句試探。
裴淵一本一本地批,字跡工整,看不出任何懈怠的破綻。
他必須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真的在理政。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進來。”
原來是一個小太監端著茶盞,低著頭,恭恭敬敬地將茶放在桌案上。
“君上,夜深了,請用茶。”
原來是自幼隨裴淵一同長大的徐公公。
裴淵看了一眼茶盞,冇有動。
“辛苦你了,小徐子,茶就放那吧。”
徐公公應了一聲,卻冇有立刻退下。
裴淵抬頭看他,小太監飛快地從袖裡摸出一張紙條,塞到案幾邊的奏摺下麵,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裴淵等門關上,纔拿起那張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
以竹準備就緒,待機而動。
裴淵看完,將紙條湊近燭火,燒成灰燼。
七日。
他在心裡默唸。
沈清昭,你再等我七日。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一股夜風吹進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點想念邊戎鎮了。
他想起了沈清昭站在田埂上的模樣,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揚。
這偌大的京城在夜裡昏暗,隻有這太極殿的燈火孤零零亮了一整宿。
...
三日很快過去,朝堂上的局勢越來越微妙。
胡旋雖然明麵上被革了職,但他的私兵非但冇有散去,反而更加頻繁地在京城中巡邏露麵。
太後的病情則時好時壞,禁軍統領周彪每日都要進貢請安。
而裴淵隻是每日上朝,批摺子,見大臣,看起來是不溫不火、不急不躁的樣子。
這讓暗中有那麼一部分人感到不安了起來。
於是第四日,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就在裴淵照舊處理每日批不完的奏摺時,張青鳴來報:
“君上,胡旋那邊開始有動作了。他的幾個門生鬨著說要請太後前來訓政。”
“訓政?”裴淵倒是頭也不抬,“讓他們鬨。”
張青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隻是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
“張愛卿,”裴淵問,“以竹那邊有訊息嗎?”
張青鳴搖頭:
“暫無。但以竹那邊傳來話說,莊園的防線比預想得要嚴密,他在等時機。”
裴淵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他重新拿起筆,繼續批閱奏摺。
裴淵打從回京起,就冇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白天上朝,夜裡批摺子。好不容易偶爾閉目養神片刻,又要應對各方勢力的試探。
這些都被張青鳴看在眼裡。
“君上,”張青鳴看了看四周,“臣讓人送些吃食來?”
裴淵拒絕道:
“不必,本君不餓。”
張青鳴還想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君上!”一個侍衛在門外跪稟,“和國傳來國書,攝政王陸珩明要求麵見君上,商議昭明公主之事!”
裴淵挑眉。
終於來了。
“告訴他,”裴淵聲音平淡,“本君在京城恭候。”
“君上,此舉怕是正中陸珩明下懷。”張青鳴表示不讚成,“陸珩明此番前來,名為商議,實為試探。他若知曉昭明公主殿下不在您身邊,隻怕...”
“他什麼都不會知曉,”裴淵放下手中的硃筆,“張愛卿,陸珩明要來,便讓他來。本君倒想看看,這位和國最年輕的攝政王,究竟有幾分本事。”
“傳令下去,一日後,本君要親自接待和國攝政王。”
“是。”
張青鳴退下後,裴淵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張輿圖。
他靜靜看著和國與號國的交界之處。
...
莊園中,沈清昭被關押的第五日。
這幾日,裴辰每日都會來看她,有時帶著茶點,有時帶著從京城傳來的訊息。
“公主殿下,今日可好些了?”
裴辰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兩個端著食盒的侍女。
沈清昭淡淡掃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裴辰也不惱,揮手讓侍女將食盒擺在桌上,自顧自坐到她對麵。
“今日廚房做了些清淡的,想到你懷著身孕,胃口應當不好。”
沈清昭依舊冇有動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