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看清來人,隻覺得麵熟,卻一時記不起這人是誰。
她的腦子飛快運轉。
“以竹?”
以竹摘下蒙麵的黑布,露出一張年輕冷硬的麵孔。
“公主殿下,君上讓我來傳話。”
“裴淵在哪?”
“君上已到山下,正在部署。四皇子在莊園內佈下了天羅地網,君上需要時間。”
沈清昭點頭。
“他讓你告訴我什麼?”
以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沈清昭。
沈清昭接過來一看,這玉佩上刻著一個淵字。
“君上說,讓公主殿下安心,他一定會來。”
沈清昭握著玉佩的指尖微微收緊。
“告訴裴淵,”她壓低聲音,“裴辰的目標不是他,是我。”
“裴辰要的是我背後和國的支援。他抓我,不隻是為了引裴淵上鉤,他是真有意娶我,借和國的勢來奪皇位。”
沈清昭的語速很快。
“裴淵若是強攻,正中裴辰下懷。他需要做的,是回去,奪權。”
以竹麵色微變。
“君上若是回國,公主殿下怎麼辦?”
“裴辰暫時不會動我,”沈清昭冷靜地分析,“我是他手裡最重要的籌碼,殺了我,他什麼都得不到。”
“但若是裴淵回去掌握朝局,裴辰便會自亂陣腳。”
以竹似乎在思考沈清昭話語的可行性。
“公主殿下的意思,屬下會轉告給君上。但君上會不會聽,屬下不敢保證。”
沈清昭微微頷首。
“還有一件事,”她說,“以竹,你要小心,裴辰在裴淵身邊,可能不止玄風一個眼線。”
“屬下明白。”
他重新蒙上麵巾,身形一閃,便消失在窗外。
沈清昭則攥著那枚玉佩,在窗邊站了很久。
...
山下,裴淵正站在一棵老鬆樹下,麵色沉重。
以竹將沈清昭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給他。
“公主殿下還說,請君上回去主持朝政。”
裴淵冇有立馬回答這些話。
良久。
“她倒是冷靜,”他道,“這種時候,還想著給我出主意。”
“君上,公主殿下說得有理。四皇子在此處佈下重兵,強攻未必能成。反倒是君上若遲遲不歸,朝中局勢恐怕生變。”
裴淵閉上眼。
他何嘗不知道沈清昭說得對?
可讓他就這樣丟下她,他做不到。
“君上,”見裴淵猶豫不定,以竹又道,“公主殿下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
“她還說,裴辰暫時不會動她。”
裴淵猛地睜開眼。
她這明明就是在賭,賭裴辰不會殺她!
萬一裴辰那瘋子不按常理出牌呢?
萬一沈清昭的判斷出了差錯呢?
“君上,”以竹單膝跪地,“屬下願留在暗處保護公主殿下。若有任何異動,屬下拚死也會將公主殿下救出。”
裴淵再次沉默。
“七日,”他說,“給我七日時間。七日後,不管朝中局勢如何,我都會回來。”
“君上保重。”
裴淵翻身上馬。
沈清昭,既然你願意賭我贏,我便不會讓你輸。
他調轉馬頭,朝號國宮城騎去。
...
聽說裴淵回朝,太極殿上,前來朝見的臣子不足三成。
胡旋稱病,舊貴族冷眼旁觀。
甚至連以張青鳴為首的寒門進士這邊也有將近一半的人冇有出現。
裴淵端坐在龍椅上,用目光一個個掃視著下麵稀稀落落的朝臣,心中瞭然。
他雖然讚成沈清昭回宮奪權的提議,但他也深刻明白,號國朝堂的分裂與割據不可能在短短七日內獲得一統。
他幾乎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奪回大權。
“胡旋通敵叛國,著即革職查辦。”
張青鳴出列領旨,但他眉頭緊鎖。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道旨意還不知能不能出得了宮門。
胡旋雖未來上朝,但他在京中豢養的三千私兵紋絲未動。
太後雖稱病未出,但禁軍統領仍是她心腹。
裴辰雖遠在莊園,可他在朝中安排的人手一個都冇有被拔除。
裴淵此刻的處境,實在危險。
一步若錯,滿盤皆輸。
退朝後,張青鳴跟著裴淵進了禦書房,屏退左右。
“君上,”張青鳴麵色凝重,“胡旋的私兵已經控製了城東和城南,禁軍統領周彪是太後的人,隻要他一聲令下,宮門就會被封死。”
“君上,您現在在宮裡,他們若要對付您,可謂是甕中捉鱉啊!”
“本君知道。”
裴淵負手而立。
“那君上為何還要冒險回京?”
張青鳴神色焦灼。
“朝中的局勢,不是一日兩日能解決的。君上此時回來,等於把自己送到了他們嘴邊!若是胡旋和太後聯手逼宮...”
“他們不會。”
裴淵打斷了張青鳴接下來的話。
“君上何以如此篤定?”
“他們尚未準備好。”
相比於張青鳴,裴淵倒是氣定神閒。
“胡旋私兵雖多,但將領間各有心思,誰都不願第一個出頭。太後雖想扶持四弟上位,但四弟不在京城,她若是要現在出手,皇位極可能落到彆人手中。”
“所以他們會選擇觀望。”
張青鳴隨即明白過來。
“君上這是...在拖時間?”
“對。”裴淵表示讚許,“本君在京城多待一日,四弟那邊便會多憂心一日。”
“那四皇子那邊...?”
“以竹已經去了,”裴淵的語氣終於有一絲波動,“本君出發前,讓他帶人在莊園附近候命。七日之內,他一定能找到機會。”
張青鳴臉上的擔憂之情並未減退。
“君上,”他問,“若七日之後,人未被救出呢?”
裴淵似乎對此早有預料。
他走到書案前,從一疊奏摺下麵抽出一封信,遞給張青鳴。
“這是本君擬好的密詔。如若本君出了什麼意外,你便拿著它,去找以竹。”
張青鳴跪了下來。
他接過密詔,手微微發顫。
“臣……”
“起來吧,”裴淵語氣倒是輕鬆,“本君還冇那麼容易死,七日而已,他們還不至於在七日之內對本君動手。”
他重新坐回龍椅上,拿起一本奏摺。
“張愛卿,一定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本君是真的要奪權。”
“臣領命!”
與此同時,莊園中,裴辰捏著手中的密報,麵色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