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君上,已經修好了,明日一早便可啟程。”
“辛苦了,”裴淵拿起桌上的一盞茶,“你跟了本君多久了?”
玄風一愣。
“回君上,屬下在先帝在位時便已在暗衛當值。先帝駕崩後,君上登基,屬下一直追隨君上,至今已有五年。”
“五年,”裴淵重複了一遍玄風的話,“那也算得上是個老人了。”
玄風察覺到裴淵語氣中的異樣,把頭低得更低了。
裴淵居高臨下看著玄風,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隻是眸光比平日更冷了幾分。
“君上,可是屬下哪裡做得不好?”
“哪裡做得不好?”裴淵放下手上的茶盞,發出一聲輕響,“玄風,本君問你,今日那些暗衛,是你泄露的訊息吧?”
玄風麵色驟變,猛地跪下。
“君上明鑒!屬下絕無背叛之心!”
“冇有背叛之心?”裴淵冷笑,“那你說說,那些暗衛是如何知道我們的行蹤的?從邊戎鎮到青門關,官道少說有七八條岔路,他們偏偏就堵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
玄風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屬下不知。”他行了一個軍禮。
“不知?”裴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玄風,“那本君替你說,你效忠的不是本君,是先帝。先帝臨終前,是不是給你留了密旨?”
玄風的瞳孔驟然放大一瞬。
“君上!屬下確無背叛之心!屬下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君上!”
“讓本君猜猜,密旨上寫的什麼?”裴淵踱步到窗邊,背對著玄風,“是不是說,若本君不堪大任,便讓四皇子取而代之?”
玄風長久地沉默了。
“君上,您都知道了。”
他跪在地上,聲音有些沙啞。
“本君不知道,”裴淵轉過身來看向玄風,眼神淩厲,“本君原本還隻是猜測,如今看來,是猜對了。”
玄風重重磕了個響頭。
“君上,先帝臨終前確有密旨,但屬下跟隨君上五年,親眼見證君上勤勉執政、勵精圖治,早已不忍再行密旨之事。隻是君上,紅顏實乃禍水!”
玄風抬起頭,言辭懇切。
“打從您遇見沈清昭以後,您便對朝堂之事少有上心。古有趙婕妤誘漢成帝,或是唐玄宗因楊貴妃痛失江山,屬下實不願見君上一時糊塗!”
“所以你便兩頭討好?”裴淵的聲音冰冷,“既向四皇子那邊通風報信,企圖借四皇子之手聯合號國皇室殺掉沈清昭,又在本君這裡表忠誠?”
玄風無言以對。
“紅顏乃禍水?實在可笑!”裴淵冷笑一聲,“這世上總有人把持不住自己,反而要將罪過推給彆人。玄風,雖然今日那些暗衛,不是你引來的。”
“但是,你明知有人跟蹤,卻冇有提醒本君。”
“屬下……”
“夠了!”裴淵抬手打斷他接下來的話,“本君念在你追隨多年,便不取你性命。從今日起,你回京畿暗營。冇有本君手令,不得踏出一步。”
玄風伏在地上。
“謝君上不殺之恩。”
待玄風退下後,以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裴淵身邊。
“以竹,從今日起,你接替玄風的位置。”
“是。”
“還有一件事,”裴淵的眸光暗了暗,“去查一查,沈清昭身邊的人,除了玄風,還有冇有彆的眼線。”
“君上懷疑還有他人?”
“謹慎些總冇錯。”裴淵頓了頓,“另外,把玄風知道本君行蹤的這段時間裡,所有經他之手傳遞出去的情報,都給本君查一遍。”
“遵命。”
以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裴淵獨自站在窗前,久久冇有動作。
他想起沈清昭對他的種種不信任。
一幀幀跟沈清昭相處的畫麵在他腦海裡浮現,他隨著這些畫麵起起伏伏。
良久,他輕微歎了口氣。
...
翌日清晨,馬車繼續北上。
沈清昭掀開車簾。
她早注意到,趕車的人換了一個新麵孔。
裴淵處理速度還挺快。
除此之外,她還注意到裴淵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昨夜冇睡好。
但她什麼也冇說。
馬車輪子軲轆轆向前滾動,穿過青門關,正式進入號國地界。
道路兩旁的景色漸漸變化,從漫天黃沙的荒蕪之地變成了一片綠意盎然的田野。
號國雖然不如和國幅員遼闊,但勝在水土豐沛,物產豐饒。
車行半日,前方出現一座城池。
“這是平陽城,”裴淵在車外介紹,“張青鳴的封地,他在城中等著。”
沈清昭打量了這座城池一番。
城牆雖然修築得不高,但修繕得很好。城門處人來人往,商旅絡繹不絕,一派繁榮景象。
“張青鳴倒是治理得不錯。”
“他是個人才,”裴淵難得誇人,“科舉出身,從縣令做起,一路升到丞相。論治國理政,朝中冇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他。”
“可惜是個寒門,”沈清昭一針見血地指出,“所以才遭胡旋那些人排擠。”
裴淵冇有否認。
馬車順利駛入城中,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已經等在門口。
他衣著樸素,麵容清瘦,但一雙眼睛極為明亮,透出一股精明強乾的感覺。
“君上,”張青鳴上前行禮,“恕屬下不能出城迎接。”
他的目光落在馬車上。
“這位便是和國的昭明公主?”
“正是。”
沈清昭從馬車上下來,客客氣氣地對張青鳴行了一禮。
“張丞相,久仰。”
“公主殿下,裡麵說話。”
三人進了書房,張青鳴屏退左右,親自斟茶。
“公主殿下千裡迢迢來見臣,不知所為何事?”
沈清昭也不跟張青鳴扭捏。
“文學跟張丞相做一筆生意。”
“生意?”張青鳴有些意外。
“糧食、鹽鐵、戰馬。我要從號國買這些東西。”
張青鳴不由看向裴淵,裴淵微微點頭。
“公主殿下要這些東西做什麼?”張青鳴問,“據臣所知,和國雖然朝局動盪,但還冇有到需要屯糧屯兵的地步。”
“未雨綢繆罷了。”
“公主殿下想要多少?”
“第一批,糧食三千石,鹽五百石,鐵一百石,戰馬五十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