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
幾周後,邊戎鎮上出現了新麵孔。
沈清昭特意喬裝打扮,不動聲色地潛伏到一處巷內,打量那幾幅所謂的新麵孔。
是兩個穿著尋常商賈衣裳的男人,正牽著馬走過主街,腳步不徐不疾。
但沈清昭注意到,這兩人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往四處亂瞟,像在找什麼人。
看穿著,這回的人不像陸珩明的人。
陸珩明的人她瞭解,行事作風帶著京城私衛特有的驕橫,恨不得把官這個字刻腦門上。
而這兩人不同,步伐沉穩,顏色內斂,一看就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老手。
“看見了。”沈清昭低頭擺弄手裡的草藥,“彆盯著看,該乾什麼乾什麼。”
原來沈清昭邊上跟著林依。
林依聽到沈清昭的話,點點頭,手上動作恢複如常。
傍晚回到住處後,沈清昭在窗台上發現幾塊圍成三角形的小石頭。
她瞬間明瞭。
這是她與謝輕舟約定的暗號,說明有要事相商。
於是入夜後,沈清昭從屋子後門繞出去,穿過兩條巷子,在一處廢棄的磨坊裡見到了謝輕舟。
謝輕舟臉色不太好。
“出什麼事了?”沈清昭問。
“兩件事。”謝輕舟目光凝重,“第一,陸珩明已經確認那具屍體不是你了。他在春城發了瘋似的連搜三天,把劉癩子他姐夫趙奎的官都給擼了。”
沈清昭聽見這個訊息後,並冇有多麼意外。
以陸珩明的精明程度,能拖上一個月之久都是極限。
很有可能的是,陸珩明回京以後,因為些什麼事絆住了手腳,才放緩了對那具假冒屍體的追查。
“第二件事,”謝輕舟的聲音壓得更低,“京城出事了。”
“什麼事?”
“你父皇,沈世隆,病了。”
沈清昭心中一跳。
“什麼病知道嗎?”
“太醫院封了口,外麵打聽不到。但我的人從宮裡傳出訊息,說是突然昏厥,醒來後口不能言,半身不遂。”
沈清昭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太快了。
前世,沈世隆是在三年後才患上中風的。
那時的她剛被休,從號國趕回和國。
結果一回和國,她就親眼目睹了朝堂上為了爭奪儲位而展開的血雨腥風。
如今這一切,竟然整整提前了三年!
“陸珩明知道嗎?”她問。
“陸珩明?”提到陸珩明,謝輕舟冷笑了一聲,“他比我們更早知道。”
“他現在急著找你,一方麵是怕號國那邊借和親之事發難。”
“另一方麵,你父皇病倒,儲位空懸。你雖然不受寵,但畢竟是嫡出的公主。按照和國律法規定,若皇帝無子,公主亦可繼承大統。”
沈清昭這一瞬突然理解了,前世陸珩明為什麼要殺了她。
原來她還是侷限在前世的記憶中,一直覺得陸珩明隻是因為她回到和國,導致陸珩明失去了掌控感,纔將她殺死。
前世她被陸珩明矇蔽了雙眼,滿心滿眼都是情愛,完全冇往朝堂之事上想過。
思想上的慣性,還是太可怕。若不是謝輕舟這回點出來,沈清昭可能還要好一段時間才能明白過來陸珩明前世的意圖。
“你是說,陸珩明怕我回去爭奪儲位。”
“不隻是你,”謝輕舟皺著眉,“你父皇有七個女兒、三個兒子。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是個隻會吃喝玩樂的廢物,三皇子今年才七歲。你那幾個姐姐,哪個不是虎視眈眈?”
沈清昭沉默了一瞬。
她想到一個人,沈燕儀。
她那位好姐姐,怕是早就開始在佈局了吧?
“謝輕舟,”沈清昭看向謝輕舟,“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說。”
“幫我聯絡一個人。”
“誰?”
“張青鳴。”
“張青鳴?”謝輕舟聲音稍微拔高了一些,“號國的那個?”
“對。”
“沈清昭,你瘋了?那是號國的人!”謝輕舟的語氣明顯有些激動,“你是和國公主,聯絡號國權臣,若是被人發現,那可是通敵叛國的死罪!”
“所以才需要你幫我,”沈清昭聲音很冷靜,“要秘密地進行,出什麼事我擔著。”
謝輕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沈清昭回視他。
半晌,謝輕舟還是敗下陣來。
他歎了口氣。
“沈清昭,你到底想乾什麼?”
沈清昭決定當一回謎語人:
“山人自有妙計。”
給謝輕舟氣得直跳腳。
與謝輕舟分開後,沈清昭冇有直接回住處。
她在廢棄磨坊外停留了一會。
“聽了多久了?”她頭也不回地問。
沈清昭有時候真不理解,裴淵,堂堂一國之君,為什麼總喜歡偷聽牆角?
哪來的特殊癖好。。?
裴淵從陰影中走出來。
“從張青鳴的名字開始。”
沈清昭這才轉身,直視裴淵的眼睛。
“你就不怕我聯絡張青鳴,對號國不利麼?”
裴淵聽聞,微微挑眉。
“張青鳴是我的人。”
這倒冇有讓沈清昭多意外。
“所以,張青鳴那些科考進士是依靠你跟胡旋他們抗衡的?”沈清昭問。
裴淵不置可否。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沈清昭立馬明白了,裴淵是想坐山觀虎鬥。
如今號國那邊,裴淵失蹤,朝內政權變動。
隻有變動起來,把這潭水攪渾,纔有可能渾水摸魚。
嘖。
“你就不怕玩脫了?”沈清昭勾唇,似笑非笑,“號國的人,應該知道你還活著。他們怎麼可能對你的存在坐視不管?”
“不怕。”
裴淵說得很確信,不由讓沈清昭在心裡又琢磨了幾分。
難道,裴淵還有什麼彆的底牌?
“那你當時為什麼會被追殺成那樣?”
沈清昭問的是他們在前往春城的路上相遇的那回。
似乎踩到裴淵痛處了,他麵上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不自然。
“情報出了點岔子,”他含糊其辭,“四皇子那邊的人提前動了手。”
沈清昭敏銳捕捉到了他語氣中的閃躲,心中瞭然。
裴淵到底是少年君王,還是嫩了點。要說鬥,可能還真鬥不過那些老薑。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沈清昭追問。
“怎麼辦?”裴淵反問,“你是希望我怎麼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