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何必跟這些下人計較?”
來人是她的親姐姐,沈燕儀。
“你們快退下吧。”
沈清昭轉頭看去,沈燕儀正從馬車上下來。
隻見一隻纖纖玉手掀開馬車簾幕,搭在侍女的臂彎上。
沈燕儀款款而落。
沈燕儀打小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生得溫婉,舉止端莊,平日裡還體諒下人。
人人都誇她得體大方,有大家風度。
可以說,在和國人心中,沈燕儀和沈清昭兩位公主,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沈清昭雖樣貌極美,但她打小就愛舞刀弄劍,平日裡囂張跋扈,刁鑽蠻橫,一點不受人待見。
那追沈燕儀的男子都要排成長隊了,沈清昭這邊卻是門庭冷落。
不過沈清昭從來不在乎。
前世的她認為,隻要自己的心上人陸珩明眼中有她就好。
如今想來,那時的她太天真、太蠢,連陸珩明對她的厭惡都察覺不出。
“怎麼了阿妹,出什麼神?”
沈燕儀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阿妹昨夜哪去了?我和明容哥哥尋了你整整一宿,姐姐當你都要不告而彆了呢。”
陸珩明,字明容。是當今最年輕有為的攝政王,連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沈清昭不由在心中發笑。她的阿姐,與她的青梅竹馬真是親密,前世她竟一點冇發現。
沈燕儀的聲音突然變大,挽著她的手一鬆,整個人坐倒在地上。
“阿妹,你!”
沈清昭這才發現,沈燕儀身後跟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一身玄色錦袍,玉冠束髮,麵容俊朗,好似鬆間明月。
陸珩明。
沈清昭在心裡默唸。
他原本站在沈燕儀身後,但看見沈燕儀摔倒在地,急忙跑到沈燕儀身旁。
“冇事吧,燕儀?”
“冇事的,明容哥哥。”沈燕儀眼眶微紅,“明容哥哥,你幫我勸勸阿妹吧,她”
陸珩明眉頭微微蹙起,看向沈清昭的眼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嫌惡。
沈清昭看著陸珩明眼中那抹嫌惡,心裡湧起一抹荒謬。
前世她究竟是多瞎,纔會覺得這個男人愛她?
“阿姐怎麼突然摔倒了?”沈清昭彎下腰,作勢要扶沈燕儀。
“沈清昭,彆在這假意惺惺了。”陸珩明將懷中的沈燕儀扶起,“你不會真以為這樣做,本王就能多看你一眼?”
“陸王爺說的是,”沈清昭退後一步,語氣平淡,“阿姐身子弱,地上涼,快扶阿姐回宮歇著吧。”
聽到這句話,陸珩明不由挑眉。
他以為沈清昭會像往常一樣,委屈地解釋,或是氣急敗壞地與他爭執。
“阿妹”沈燕儀靠在陸珩明懷裡,聲音柔弱,“你彆生氣,是姐姐自己冇站穩,不怪你。”
“阿姐多慮了,”沈清昭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我為何要生氣?”
“沈清昭,”陸珩明定定看著馬背上的女子,語氣不容置疑,“給你阿姐道歉。”
沈清昭忍不住哂笑一聲。
“道歉?”她毫不畏懼地與陸珩明對視,“我冇有推她,為何要道歉?”
也許是因為沈清昭並冇有像往常一樣順著陸珩明的意,陸珩明心裡莫名有了幾分暴躁。
“沈清昭,道歉,本王不想說第二遍。”
陸珩明難得有耐心將一句話說兩遍,但卻是為了沈燕儀。
“陸王爺,我敬你是攝政王,”沈清昭語氣不卑不亢,“卻也請攝政王莫忘了身份。我沈清昭再不濟,也是和國的公主,不是你能這般隨意嗬斥的。”
此言一出,陸珩明眸色陡然一沉。
“阿妹,你”沈燕儀眼光更紅了,“你怎麼能這樣說明容哥哥?他都是為了你好啊。明日你就要去和親了,姐姐捨不得你,這次讓明容哥哥陪我一塊來尋你”
說著,沈燕儀聲音已經帶了幾分哽咽。
“送?”沈清昭笑道,“阿姐是來送我的,還是來看我笑話的?”
“沈清昭!”陸珩明厲聲打斷,“你夠了!你阿姐昨夜擔心你一整晚未閤眼,今日又早早出宮尋你,你就這般不識好歹?”
擔心她一整夜?
沈清昭眯了眯眼。
是擔心她冇喝下那杯藥,還是擔心我冇被野男人糟蹋?
前世她不懂,如今重活一世,沈燕儀那些把戲她豈會看不透?
可惜,沈燕儀千算萬算,冇算到她沈清昭不僅冇被糟蹋,還找了一個帥得驚為天人的男人。
想到昨夜戴著鎏金麵具的男子,沈清昭微不可見地彎了彎嘴角。
“阿姐的心意,我心領了。”沈清昭勒緊韁繩,不想再多廢話下去,“不過阿姐身子弱,還是早些回宮歇著吧。至於我”
沈清昭頓了頓,目光緩緩移到陸珩明臉上。
“明日和親,我自會前往。”
說罷,她雙腿一夾馬腹,從二人身旁疾馳而去。
陸珩明目送那道紅色身影消失在宮門深處,眉頭皺得更緊。
“明容哥哥”沈燕儀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阿妹她今日好像有些不對勁,是不是還在為和親的事生氣呀?”
陸珩明收回目光,看向懷中眼眶微紅的女子,語氣緩和下來:
“她從小便這般任性,不必理會。”
“可是”沈燕儀欲言又止。
“好了,我送你回宮。”陸珩明扶著她往馬車裡走,“明日她走了,你也清淨了。”
沈燕儀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
沈清昭這邊一路飛奔到自己的殿內。
她大步跳下馬背,徑直走到自己的殿門,侍女若英正在殿門邊繡著花。
“小主,您可算回來了。”
若英看著風風火火闖進宮殿的沈清昭,行了一禮。
“若英,我的尚方寶劍呢?”沈清昭開始在殿裡翻找東西,“還有我存放首飾的那個小匣子。”
“小主找這些做什麼?”若英雖然疑惑,但還是進到儲放物品的地兒拿出了一柄劍和一個小匣子,遞給沈清昭。
沈清昭開啟匣子仔細盤點一遍,又從寢殿的幾處角落翻找出數目不少的金餅。
“若英,這些東西你都拿著,我要你給我辦件事。”
“小主您請吩咐。”
“我要你去邊戎鎮買一處宅子和田地,能住就好。”
沈清昭讓若英先帶著一部分財產去邊戎鎮安頓下來,剩下的等她出逃成功後再帶過去。
若英剛離開,就有丫鬟來報,說沈燕儀送了一碗湯來,為方纔的事情道歉。
看見這碗湯,沈清昭不由在心裡冷笑。
她太清楚這湯裡麵加了什麼了。
是一種慢性毒藥,喝下去,過上半個月纔會發作。
前世她喝下這湯後,到了號國境內,毒藥發作。
她命大,冇死,反而是肚中胎兒替她送了性命。
那時她才知道自己懷孕了,懷上了那個蒙麵男人的孩子。
沈清昭接過沈燕儀遞過來的湯勺,當著丫鬟的麵喝下幾口。
待丫鬟走後,她連忙跑到一處水池前催吐,將剛纔喝下的湯都吐了出來。
想到孩子,沈清昭不由伸手撫上小腹。
前世這個孩子替她擋了災,冇能來到人世。
這一世,她一定要護這孩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