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戎鎮,公所。
陸珩明策馬而至。
他一身勁裝,風塵仆仆。
“人呢?”
周肅迎上前,單膝跪地:
“稟王爺,屬下無能,尚未找到昭明公主,但找到了可疑人物。”
陸珩明眉頭肉眼可見地皺起。
“可疑人物?”
周肅額頭沁出冷汗。
“是。屬下帶人搜遍了整個邊戎鎮,也審問了鎮上的百姓,有人說曾見過一名容貌出眾的女子。屬下到那女子住處,帶了一名像侍女的女子來。”
“還有人說,那女子身邊跟著一個男人,不像尋常百姓。但屬下並冇找到那名男子,請王爺訓罰!”
男人?
陸珩明眸光微凝。
“什麼模樣的男人?”
“據鎮上人說,約莫二十出頭,生得極為俊美,氣質不凡,像是世家子弟。”
陸珩明想到一個人。
那個自稱周淵的男人。
他果然冇死,還來到了邊戎鎮。
“繼續搜!”陸珩明冷聲道,“掘地三尺,也要把昭明公主找出來!”
“是!”
就在這時,一名私衛疾步而來。
“稟王爺,巷內發現兩具屍體,是我們兄弟。”
“報!王爺,邊戎鎮山崖下發現一具女屍,容貌已毀,但身上穿著昭明公主的嫁衣!”
陸珩明霍然起身。
他無心顧及那兩名私衛死亡的事,而是一心撲在那具女屍上。
“什麼?”
他一把抓住那傳話私衛的衣領。
“屍體在何處?”
“王、王爺,您問的是哪具屍體啊?”
被揪住衣領的侍衛有些瑟縮。
陸珩明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鬆開手,對周肅說:
“兄弟們的屍體,你來處理。周肅,本王很信任你。”
“屬下定不辜負王爺信任!”
周肅對陸珩明行了個軍禮。
“你,帶我去尋那女屍。”
“遵命。”
陸珩明臉色陰晴不定。
死了?
沈清昭死了?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按理說,這個女人死了,他該高興纔是。
可為什麼,心裡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陸珩明眯了眯眼。
比起這個,他更擔心沈清昭真的死了,跟號國那邊不好交代。
根據他在號國安插的線人給的情報,號國此刻朝廷上下正在大洗牌,朝內局勢混亂。
以胡旋為首的舊貴族與以張青鳴為首的科考進士水火不容。
號國君王長期被動,四王爺與皇太後相互通氣,躁動不已。
但張青鳴串聯起幾名丞相,一塊支援新皇。
兩大勢力明爭暗鬥,號國很有可能為了轉移矛盾,會借昭明公主為由向和國發起進攻。
陸珩明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和國雖然內部已經**至極,但他不想丟失這個攝政王王位。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他還冇享受夠呢。
他想到一個人:
沈燕儀。
陸珩明一邊翻身上馬,一邊在心裡盤算。
土坯房裡,謝輕舟的人悄然潛入。
“沈娘子,若英姑娘那邊已經傳到了。”
沈清昭睜開眼睛。
“她怎麼說?”
“若英姑娘讓屬下轉告您,說她知道了,讓您放心。”
那人頓了頓。
“還說讓您保重身子,她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沈清昭心中一暖。
這丫頭,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她。
“陸珩明呢?”
“剛離開邊戎鎮,往春城去了。”
沈清昭點點頭。
金蟬脫殼之計,成了。
但這隻是暫時的。
陸珩明冇那麼好糊弄,等他發現那具屍體不是她,必定會捲土重來。
她必須在那個時候之前,積蓄足夠的力量。
“林依。”
林依已經醒了,聞言坐直了身子。
“天亮後,你回鎮上去。”
林依聽罷,臉色一白。
“彆怕,”沈清昭按住她的手,“你回去,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該乾什麼乾什麼。”
“隻是,幫我留意鎮上的動靜,我需要你當我的眼睛。”
林依冇有過多的猶豫。
“好,我去。”
她想,既然她已經答應要忠心於沈清昭,那沈清昭叫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該在所不辭。
“陸珩明的人不會一直待在鎮上,但他們肯定會留人盯著。我需要知道,誰在盯著,盯的是哪兒。”
“我知道了。”
林依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幾個頭。
“如果遇上什麼事了,在你家窗邊放一塊濕的紅布。”
林依點頭。
她知道,她不能怕。
越是害怕什麼東西,那些東西越會纏上她不放。
她隻能麵對,也不得不麵對。
沈清昭看著林依眼中的堅定,微微一笑。
她相信林依,就如林依相信她。
雖然她們並冇認識多久,但這種信任就這樣神奇地聯結在她們二人之間。
沈清昭對謝輕舟都冇這種感覺。
也許是一種惺惺相惜吧,她們的出身、成長環境明明不一樣,靈魂上卻有著極其相似的東西。
林依走後,土坯房裡又隻剩下沈清昭和裴淵二人。
“你倒是會用人。”
裴淵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清昭。
沈清昭白了他一眼。
“不然隻靠你一個人麼?”
裴淵輕笑一聲。
“我倒是想靠我一個人,”他說,“可我的公主殿下,似乎並不怎麼信任我。”
沈清昭冇接話。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麵的黃沙。
“裴淵。”
“嗯?”
“你為什麼還不走?”
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問了。
裴淵是號國君王,就算國內有亂,也不該一直窩在這個邊陲小鎮。
他跟著她,到底圖什麼?
裴淵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我說過了,”裴淵側頭看她,“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沈清昭也側頭過來,嗤笑一聲。
“少來。”
二人的雙眼就這樣猝不及防對上。
沈清昭心中一緊。
這雙眼睛,和那晚的男人,太相似了。
她越來越肯定,她肚裡孩子的父親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就是裴淵。
裴淵隻是看著沈清昭,但笑不語。
他眼中的侵略性很強,像是想看穿眼前這個人。
這樣的目光,讓讓沈清昭有些不爽。
既然裴淵選擇對她隱瞞,那也彆怪她不交付真心。
二人就這樣對視了一會,誰也不讓誰。
最後是沈清昭率先移開視線,她退後一步,拉開與裴淵的距離。
“你到底是不是”
沈清昭垂眼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