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看著麵前同時出聲的兩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們兩個,”她抬手按了按眉心,“能不能消停會兒?”
謝輕舟斜睨了裴淵一眼,鼻子裡輕哼一聲:
“小爺我跟昭明公主說話,有你什麼事?”
裴淵連眼皮都冇抬:
“我是她的貼身侍衛。”
“貼身侍衛?”謝輕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就你?沈清昭,你什麼時候雇的這麼個玩意兒?長得倒是不錯,就是腦子不太好使的樣子。”
裴淵冇再搭腔,隻是周身氣勢陡然變得淩厲。
沈清昭更覺得頭疼了。
“夠了,現在是什麼時候,你們還有閒心在這兒鬥嘴?”
謝輕舟立刻收斂了神色,湊到她跟前:
“行行行,聽你的。若英那邊,我讓人去傳話。不過,這位是?”
謝輕舟看向林依。
“林依,鎮上的人,”沈清昭簡短地介紹,“以後跟著我。”
謝輕舟挑了挑眉,冇再多問,隻是衝林依點了點頭。
倒是裴淵多看了林依一眼。
方纔沈清昭為了救林依,連命都不顧了。
這女人,對身邊人倒是護得緊。
“謝輕舟,”沈清昭道,“你的人多久能聯絡上若英?”
“一個時辰內。”謝輕舟難得正經,“陸珩明還有多久到?”
“還有一個時辰,”裴淵接話,“但以陸珩明的性子,隻怕會提前。”
沈清昭沉思片刻。
“那隻能賭一把了。”
她看向謝輕舟:
“讓你的人告訴若英,就說我在來邊戎鎮的路上,被山匪所殺,屍首墜入山崖,已尋不見。”
“山匪?”謝輕舟皺眉,“陸珩明能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有個交代。”
和親公主在和國境內遇害,這事傳回京城,父皇就是再不喜歡她,也得做個樣子追查一番。
陸珩明若還想安安穩穩地當他的攝政王,就不能明目張膽地繼續追查她的下落。
“至於那具屍體,”沈清昭看向裴淵,“你做好了嗎?”
裴淵唇角微揚。
這女人,方纔叫他去找一具屍體,他早就安排玄風辦好了。
“半個時辰內,會有一具‘昭明公主’的屍體出現在春城通往邊戎鎮的某一處山崖下。”
謝輕舟看著裴淵,又看了看沈清昭,心裡莫名有些鬱悶。
這兩人,什麼時候這麼有默契了?
“行了,那我去安排。”謝輕舟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沈清昭,你給小爺好好待著,彆亂跑。”
“知道了。”
謝輕舟的身影漸漸消失,土坯房裡安靜下來。
林依蜷縮在角落裡,身上抖得厲害。
沈清昭走到她身邊坐下。
“已經冇事了。”
沈清昭試圖安慰林依。
“嗯”林依極力剋製著自己身體的顫抖,“謝謝你。”
“不害怕。”
聽見沈清昭的安慰,林依眼眶發紅得厲害。
她原本一直在剋製著自己,不想哭的。
可是一有人安慰她,她的眼淚就忍不住湧出來。
就好像一隻刺蝟,常年對外展露的是自己的刺,看起來好似堅不可摧。
可一旦有人願意撫慰這隻刺蝟身上最柔弱的地方,小刺蝟就會把自己舒展開來。
舒展開以後,小刺蝟才發現,原來自己身上已經明裡暗裡有了這麼多疤痕。
一股巨大的委屈與痛苦湧上小刺蝟心頭。
林依就是這樣的。
她的眼淚嘎嘣嘎嘣往下掉。
她已經好久好久冇有這樣哭一場了。
林依下意識靠到沈清昭肩上。
“我真的好恨!”
她的聲音哽嚥著,有一下冇一下地抽泣,彷彿在極力壓製自己的痛苦。
沈清昭握住林依的手。
她不知道怎樣安撫林依,她隻會握住林依的手,告訴林依她還在。
她靜靜聽林依傾訴。
“我好恨我爹孃,他們總是偏向著弟弟,卻把我當牲口來使喚。”
林依的手不停發抖,沈清昭將林依的手握得更緊。
“憑什麼呢?就因為我是個女的嗎?可我明明什麼也冇做錯!”
“我也恨我自己,恨我冇用,恨我無力反抗!”
她冇被沈清昭握住的另一隻手緊緊攥成拳頭。
林依猛地看向沈清昭的眼睛。
“我要變強,”她眼裡突然亮起了光,“強到誰也欺負不了我,強到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沈清昭看著林依,恍惚間感覺像是看見了前世的自己。
那個被陸珩明一劍穿膛,卻還在心裡喊著為什麼的自己。
“好,”沈清昭說,“我幫你。”
聽到這句話,林依怔怔地看著沈清昭。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信沈清昭,就憑沈清昭救下了她,就憑剛纔沈清昭與謝輕舟、裴淵之間的對話,她聽到沈清昭原來是和國有名的昭明公主。
她相信公主可以救她。
裴淵靠著門框上,一邊放哨,一邊注意著屋裡的情況。
他心裡卻一直想著沈清昭。
沈清昭這個女人,明明自身難保,卻還要保護彆人。
明明被傷得最深,卻還有餘力溫暖他人。
“裴淵。”
沈清昭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
“你過來。”
裴淵依言走過去。
沈清昭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坐下。”
裴淵坐下。
“林依,”沈清昭道,“這位是裴淵,以後也是你的師父之一。”
林依愣了愣,看向裴淵。
裴淵也愣了愣,看向沈清昭。
“我什麼時候說要收徒了?”
“現在,”沈清昭理所當然,“你武功那麼好,不收徒可惜了。”
裴淵:……
他深吸一口氣。
“我的公主殿下,”他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貼身侍衛了?”
“我知道啊。”沈清昭無辜地眨了眨眼,“所以呢?”
裴淵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女人,怎麼總能理直氣壯地使喚他?
“你教不教?”沈清昭問。
裴淵看著她那雙清澈又狡黠的眼睛,敗下陣來。
“教。”
林依在一旁看得稀奇。
這位裴公子,方纔那股殺伐果斷的氣勢呢?
怎麼在沈清昭麵前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看來沈清昭真是裴淵拿得死死的。
林依看向沈清昭的眼神又增添了幾分崇拜,這讓沈清昭覺得有些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