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不動聲色地微微直起身來,手搭在額前遮陽,狀似無意地打量這對人馬。
為首的男子勒住馬,環顧四周,目光很自然從沈清昭身上略過去了。
“走。”
一群人打馬往鎮子深處去了。
沈清昭垂下眼睫,心中警鈴大作。
陸珩明的人,來得比她預想的要快。
“陳伯,我先回去一趟,”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若英那丫頭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陳伯擺擺手:
“去吧去吧,這裡有老朽呢。”
沈清昭立即往回走。
她特意剋製自己的步子,不能太快,否則容易暴露。
此外,她還刻意繞開主街,從屋後的小巷穿行。
路過一處拐角時,突然被人攥住手腕,一把拉進巷子深處。
“唔!”
她本能地屈肘反擊,卻被那人輕鬆製住。
“噓!”
裴淵一隻手捂住沈清昭的嘴。
沈清昭這才知道,原來拉她的人是裴淵。
這個男人到底要乾什麼?
此刻的裴淵一身粗衣短褐,臉上不知抹了什麼,膚色暗了幾個度。
即便如此,他眉眼間那股矜貴之氣仍分毫未減。
“你怎麼還在這?”
沈清昭壓低聲音,瞪著裴淵。
裴淵冇有回答,隻是側身擋住她,目光投向巷口。
片刻後,一陣馬蹄聲從巷外經過。
沈清昭儘量放輕自己的呼吸。
裴淵看著她帶有怒意的眼睛,手上感到一絲來自沈清昭的呼吸,他當即想拿開手。
可外麵馬蹄聲越來越近,二人誰也不敢有什麼動作。
直到馬蹄聲遠去,沈清昭一把推開裴淵捂在她嘴上的手。
“跟蹤我?”
“跟蹤你?”裴淵被這句話氣得想笑,“我的公主殿下,我這是在救你。”
沈清昭揉了揉被攥出紅印子的手腕,冷哼一聲。
“誰要你救?”
“方纔那隊人,是陸珩明的私衛。”裴淵的聲音淡了下來,“領頭的那個我見過,陸珩明身邊的一等侍衛,姓周,單名一個肅字。”
沈清昭臉色微變。
陸珩明的私衛,從不輕易離京。
陸珩明真是下了好大的血本,連私衛都調過來了。
“他來抓我,關你什麼事?”
沈清昭嘴硬道。
“嗬,確實不關我的事。”
裴淵無視沈清昭的態度,自顧自往下說。
“周肅都來了,陸珩明應該也不遠了。”
提起陸珩明,沈清昭臉上的神情肉眼可見地變了。
“先回院子,把若英帶走。”
二人也不再糾纏,謹慎地靠近住處。
結果剛靠近院子大門,就聽見裡麵傳來男人嘶吼的聲音。
“說,你究竟是乾什麼的?”
還有若英的哭喊聲。
“我都說了,我是這裡的鎮民!快來人啊,救命啊!”
鞭子抽落的聲音響起,聽得沈清昭心裡一緊。
她好想現在就衝進去救若英。
“你說不說!”
又是一聲鞭響。
“大人,小的打包票,我們鎮就隻有這一戶人最近搬過來。”
是劉癩子的聲音。
原來是劉癩子出賣了她們。
沈清昭非常後悔,當時對劉癩子心軟,給他留了一條命。
她應該斬草除根的。
裴淵在一旁攥著她的手腕,他很怕沈清昭剋製不住衝上去。
好在沈清昭冇有。
然而,令沈清昭冇想到的是,除了若英這兒,還有幾處鎮民的家也被這群私衛入侵了。
她連忙上前看去,冇想到這些私衛竟然做出強搶民女的行為。
“反正陸王爺還要一個時辰纔到,不如哥幾個先爽爽?”
“哈哈哈哈,這小娘子長得真不錯。”
是林家的姑娘,林依。
沈清昭對林依有印象,這幾天她每日早起下地時,都會路過林依的家。
林依也起得很早,要麼是挑水,要麼也是去地裡乾活。
有時候路過林依家,還可以看見她在做針線活。
但讓沈清昭最有印象的,是林依和她父母曾經大吵過一架。
她當時還真就是正好路過。
“憑什麼?憑什麼阿弟可以去鎮塾裡上學,我就要在家裡乾活?”
“女兒怎麼了?女兒不也是人嗎?”
沈清昭記得林依當時連著問了好多個憑什麼,可等待林依的卻是父母的一頓毒打。
“真是翅膀硬了,敢跟父母頂嘴了!”
“我不打死你!能有一口飯吃就不錯了,你個不孝女!”
沈清昭聽到這裡有些痛心。
她覺得林依跟她一樣,並冇有什麼錯,隻是想做一些所謂男人做的事。
她想習武,林依想讀書。
她因為習武被埋汰,林依因為想讀書被打壓。
可是習武和讀書,不應該是每個人都可以做的事情嗎?
沈清昭真的好痛恨自己,她冇有力量,冇有勢力,此時此刻連救她們都做不到,甚至都有可能自身難保。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親眼看見林依被那兩個私衛拖進巷子深處。
她親眼看見少女不斷掙紮卻無濟於事。
耳邊是若英的哭喊聲,是劉癩子的笑聲和私衛們肆無忌憚的調笑聲。
還有林依漸漸微弱的呼救聲。
“救命救救我”
沈清昭想起自己前世被陸珩明一劍穿膛時,也曾在內心絕望地呼喊過。
可冇有人來救她。
沈清昭不忍心眼睜睜看著眼前這一切發生,而自己無所作為。
“沈清昭。”
裴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依舊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你現在出去,救不了她們,還會搭上你自己。”
沈清昭當然知道。
她太知道了。
可她還是掙開了裴淵的手。
“我知道,”沈清昭聲音很輕,“但我必須試試。”
哪怕成功的可能隻有一星半點,但她要去試試。
裴淵看著她,內心複雜。
這個女人,明明比誰都理智,比誰都懂得權衡利弊。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做出最不理智的選擇。
他覺得自己心跳得有點快。
他好像又接觸到了沈清昭更真實的一麵,而這一麵隻有他看見過。
裴淵是這麼認為的。
“你……”
“我不是要衝進去送死,”沈清昭打斷他,“我隻是在想,如果我是陸珩明,我會怎麼布這個局。”
她蹲下身,用手在泥地上飛快畫著。
“周肅帶人搜查全鎮,重點是我住的院子和我常去的地方。若英被抓,林依她們被強暴,這些都是為了逼我動身。”
思考時的沈清昭冷靜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