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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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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清晨,中方村前所未有的熱鬧。

村口掛起了紅色橫幅:“首屆寶豐鎮靈羊文化節”。道路兩旁插著彩旗,從縣裏請來的鑼鼓隊一早就在村口敲打起來,震耳欲聾。攤位沿街排開,賣羊肉串的、賣枸杞的、賣八寶茶的、賣手工藝品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遊客從四麵八方湧來,私家車在村外排成長龍。大巴車一輛接一輛,載著旅行團和媒體記者。無人機在天空盤旋拍攝,主播們舉著自拍桿到處直播。

我被迫穿上了一件嶄新的藍色唐裝,胸口別著“嘉賓”的紅花,被堂弟拉著到處應酬。鎮領導、縣領導、企業家、記者...我和他們握手、合影、接受採訪,重複著堂弟事先教好的台詞:

“黑耳是寧夏的奇蹟...”

“我們希望通過它推廣家鄉特產...”

“鄉村振興離不開這樣的機遇...”

我機械地說著這些話,手背上的黑斑在袖口下隱隱作痛。早晨我發現,那黑色又擴大了一圈,現在已經覆蓋了整個手背,並向手腕蔓延。麵板下的血肉彷彿被凍結,手指活動都有些僵硬。

妻子注意到我的異常,小聲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搖搖頭,不敢告訴她真相。兒子興奮地跑來跑去,和同學們炫耀“明星小羊是我家的”,全然不知他父親正在經歷什麼。

上午十點,文化節開幕式在羊圈外的舞台上正式開始。領導講話、文藝表演、特產推介...流程一項項進行。我作為黑耳的主人被請上台,接受“鄉村致富帶頭人”的獎狀。台下掌聲雷動,閃光燈亮成一片。

我在人群中尋找黑耳。它被關在舞台旁一個裝飾華麗的籠子裏,鋪著紅絨布,食槽是鍍金的。兩個穿著民族服裝的女孩守在籠子兩旁,負責向遊客展示它。

黑耳安靜地站著,任由人們拍照。但每隔一段時間,它會轉過頭,用那雙幽綠的眼睛看向我。每次對視,我手背上的黑斑就一陣刺痛。

中午是自由活動時間,遊客們湧向各個攤位,購買特產,品嘗美食。羊圈成了最熱門的打卡點,人們排隊與黑耳合影,直播它裝死的“絕技”。堂弟安排的攝影師忙得不亦樂乎,拍照、錄影、做短視訊,實時上傳網路。

我看著這一切,感到一種荒謬的割裂感。人們歡笑著,消費著,慶祝著這隻“神奇小羊”,全然不知他們正在參與某種可怕的儀式。

下午兩點,重頭戲開始——“靈羊祈福儀式”。

這是堂弟想出來的點子,結合了民俗表演和互動體驗。舞台上,請來的“法師”穿著法衣,搖著鈴鐺,念著祈福經文。黑耳被帶到舞台中央,戴上了一頂特製的小紅帽,帽子上綉著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和我扔掉的黑色石頭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現在,請靈羊為我們帶來新年的祝福!”主持人高聲宣佈。

黑耳開始繞圈行走,步伐奇特,一步一頓,像是在跳某種古老的舞蹈。舞台下的觀眾安靜下來,注視著這一幕。一些老人皺起眉頭,低聲交談著,似乎覺得這舞蹈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我站在舞台側麵,感到周圍的空氣在變化。溫度下降了,雖然陽光依舊,但我能看見自己撥出的白氣。風也停了,彩旗無力地垂著,但樹木的枝葉卻在微微晃動,彷彿被無形的手撥動。

黑耳的舞蹈越來越快,它右耳的黑色已經蔓延到了半邊臉,在白色的羊毛上形成詭異的陰陽圖案。它的眼睛完全變成了幽綠色,在陽光下閃著非自然的光。

“法師”的吟唱聲越來越高,鈴鐺聲越來越急。觀眾們被這氣氛感染,不少人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跟著祈禱。

然後,黑耳停了下來,麵向西方,前腿彎曲,做出了那個熟悉的跪拜姿勢。

同一時刻,村子裏所有的羊——不隻我的羊圈,所有村民養的羊——開始齊聲叫喚。那不是平常的“咩咩”聲,而是低沉、綿長、帶著共鳴的叫聲,像是某種合唱。

狗也開始狂吠,但這次不是分散的叫聲,而是整齊劃一的,一聲接一聲,像是軍隊的號令。

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光線本身在減弱,彷彿黃昏提前降臨。但太陽明明還在,隻是它的光變得蒼白、無力,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觀眾們開始不安,有人抬頭看天,有人交頭接耳。主持人試圖安撫氣氛,說這是“靈羊顯聖,天地感應”,但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黑耳緩緩站起身,轉向觀眾。它張開嘴,發出聲音。

不是羊叫。

是一種語言,古老、扭曲、音節怪異,正是我在羊圈裏聽到的那種低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蓋過了其他所有聲響。

觀眾們愣住了,有些人露出困惑的表情,有些人開始後退。

黑耳——羊官——的聲音繼續著,那語言彷彿有魔力,鑽進耳朵,纏繞大腦。我看到前排的幾個觀眾眼神開始渙散,嘴角露出獃滯的笑容。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像瘟疫一樣擴散。

羊官在念誦什麼?咒語?召喚?還是...

我的手背劇痛起來,黑色已經蔓延到了手腕。我拉起袖子,驚恐地發現黑色的紋路正沿著血管向上延伸,像藤蔓一樣爬向手臂。

“不!”我衝上舞台。

但太遲了。

羊官結束了念誦,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聲音穿透耳膜,直擊大腦。舞台下的觀眾們齊刷刷地跪了下來,不是自願的,而是像被無形的力量壓垮。上千人,同時跪倒,場麵詭異至極。

然後,他們開始跪拜。

不是向羊官,而是向西——羊圈西牆的方向。一次又一次,額頭觸地,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訓練有素的教徒。

而那些羊、那些狗的叫聲,此刻匯成了一股聲音的洪流,與人類的跪拜動作同步,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節奏。

舞台上的“法師”早已丟掉了鈴鐺,和其他人一樣跪拜著。主持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口水從嘴角流出。堂弟在舞台邊緣,雙膝跪地,機械地磕著頭。

隻有我,還能站著。

羊官轉向我,幽綠的眼睛裏閃著滿意的光。“看啊,陳默,我的羊群。人類與牲畜,本無區別。都是可牧之物,可祭之牲。”

“停下...”我嘶啞地說,“讓他們停下!”

“儀式已經開始,不可中斷。”羊官的聲音充滿威嚴,“西牆之後,古老之門即將開啟。我的本體,將重返人間。”

西牆?我猛地轉頭,看向羊圈的方向。

雖然從這裏看不到羊圈內部,但我能看見羊圈的屋頂上方,空氣在扭曲,像高溫下的熱浪。那不是光影效果,是空間本身在波動。更可怕的是,天空中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裂痕,從羊圈上方開始,向兩邊延伸,像一隻緩緩睜開的巨大眼睛。

裂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千年前,人類將我封印於此。”羊官的聲音裏帶著千年積怨,“用牲畜的血,用愚昧的信仰,用這片土地的靈脈。但他們沒想到,封印會鬆動,而現代人的無知與貪婪,會成為我最好的助力。”

它走向舞台邊緣,俯瞰著跪拜的人群。“這些人,他們不敬天地,不信鬼神,隻信螢幕裡的幻象。我用幻象吸引他們,他們便趨之若鶩。我用‘靈性’包裝自己,他們便頂禮膜拜。多麼諷刺,人類最古老的敵人,竟以網紅之姿歸來。”

黑色裂痕越來越寬,天空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傷口。裂痕中,伸出了什麼東西——像觸手,又像樹枝,黑色、細長、佈滿吸盤。它們緩慢地探出,在空中揮舞,似乎在試探這個世界。

羊圈那邊傳來轟隆聲,西牆倒塌了。煙塵升起,但在煙塵中,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黑暗的輪廓正在顯現。

“我的本體,被封印在地脈深處。”羊官說,“千年等待,今日終得解脫。陳默,你應感到榮幸。你的曾祖父獻祭牲畜,換取羊群興旺。而你,將獻祭整個村莊,換我重臨。”

“不...”我跪倒在地,不是跪拜,是無力支撐。

手背上的黑色已經蔓延到了手肘,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覺。我低頭看,發現黑色紋路在麵板下蠕動,像活物一樣。

“接受你的命運吧,祭司。”羊官的聲音變得柔和,卻更令人恐懼,“你是鑰匙,是橋樑,是祭壇上的第一滴血。你的血脈,你的恐懼,你的貪婪——這一切,都完美地服務於我。”

我想起黑耳剛出生時的樣子,瘦弱,搶不到奶,我總是多餵它幾口。想起它在集市上裝死,我們哈哈大笑。想起它走紅後,我賬戶裡不斷增長的數字,妻子的金鐲子,兒子的遊戲機...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我曾祖父與羊官立約,用牲畜的獻祭換取羊群興旺。契約代代相傳,潛伏在血脈中,直到我這代,條件成熟——網際網路時代,流量為王,一隻“神奇小羊”足以吸引萬千關注。而這些人,都成了祭品。

“現在,”羊官的聲音如雷霆般響起,“最終儀式,開始!”

跪拜的人群同時抬起頭,他們的眼睛全都變成了幽綠色,與羊官的眼睛一模一樣。他們站起身,動作僵硬,像提線木偶。

然後,他們開始走向羊圈。

不是走,是爬行。四肢著地,模仿羊的姿勢,緩慢而堅定地爬向那個黑暗的輪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失去了自我,成為羊官意誌的延伸。

黑色裂痕中伸出的觸手越來越多,它們纏繞著羊圈的殘骸,將那個黑暗的輪廓一點點拉出地麵。我看不清那是什麼,隻看到無數蠕動的肢體,無數閃爍的眼睛,一個由羊的部分和人的部分拚湊而成的噩夢。

羊官的本體。

它要出來了。

一旦完全降臨,中方村將不復存在。而接下來呢?寶豐鎮?平羅縣?整個寧夏?我不敢想。

我必須做點什麼。

但能做什麼?我隻是一個養羊的,一個被千年詛咒選中的可憐蟲。我的左臂已經完全變黑,失去了知覺。黑色正向胸口蔓延,我能感到它在侵蝕我的心臟,我的意識。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很輕,很微弱,像風中殘燭。

“陳...默...”

我艱難地轉頭,看到妻子從舞台側麵爬上來。她沒有完全被控製,眼神還在掙紮,一隻手死死抓著舞台邊緣。

“兒子...在地下室...”她艱難地說,“他沒出來...我把他鎖...鎖起來了...”

兒子!我猛地一震。文化節開始前,妻子說兒子有點發燒,讓他在家休息。她把他鎖在地下室,是為了安全,卻陰差陽錯地救了他。

“阻止...它...”妻子說完這句話,眼神徹底渙散,爬下舞台,加入爬行的人群。

兒子還活著。在地下室。沒有被控製。

這成了我最後的動力。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黑色已經蔓延到了肩膀。右臂還能動,我伸手進口袋,摸到了那把我本想用來殺死黑耳的舊鎚子。

羊官背對著我,正專註地看著它的本體從裂縫中爬出。它在吸收跪拜者的“信仰”,那些幽綠的光點從人群中升起,匯入它的身體。

我舉起鎚子,用盡全身力氣,砸向羊官的後腦。

鎚子落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羊官的身體晃了晃,但沒有倒下。它緩緩轉身,幽綠的眼睛裏沒有憤怒,隻有失望。

“愚蠢。”它說。

我的右臂突然僵硬,鎚子從手中滑落。黑色紋路像藤蔓一樣從胸口爬上右肩,延伸到右臂。幾秒鐘內,我的右臂也失去了知覺。

現在,我完全不能動了,像一尊黑色的雕塑,站立在舞台上。

“你以為暴力能解決問題?”羊官的聲音裏帶著嘲諷,“千年封印都困不住我,區區鐵鎚能傷我分毫?”

它走近我,抬頭看著我的臉。“不過,你提醒了我一件事。儀式需要祭品,而最上等的祭品,是自願的、充滿恐懼與絕望的靈魂。”

羊官的眼睛光芒大盛。“你的兒子,在地下室,對嗎?他還活著,還有自我意識。這樣的祭品,勝過千人跪拜。”

不!我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讓我們把他帶到這裏。”羊官說,“讓他在父親麵前,被獻祭給古老之神。這樣的場景,一定很美。”

它發出一聲嘶鳴,幾個被控製的人立刻改變方向,朝我家爬去。

我絕望地看著他們遠去,看著黑色的本體一點點從裂縫中爬出,看著成千上萬的人像牲畜一樣爬行跪拜。天空的裂痕越來越寬,彷彿整個世界都要被撕裂。

然後,我想起一件事。

曾祖父的契約。

羊官說,我的曾祖父與它立約,獻祭牲畜,換取羊群興旺。契約代代相傳,直到我這代。

但契約,是可以打破的。

尤其是,當立約的一方,願意付出代價時。

黑色已經蔓延到了我的脖子,正向臉部爬升。我能感到它在侵蝕我的大腦,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但在徹底失去自我前,我強迫自己思考。

契約的內容是什麼?獻祭牲畜,換取羊群興旺。

那麼,如果我不再需要羊群興旺呢?

如果我不再是養羊人呢?

如果我...放棄這一切呢?

羊官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它轉身看向我,眼神第一次出現了警惕。

“你想做什麼?”它問。

我集中全部意誌,對抗著黑色的侵蝕,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

“我,陳默,自願解除契約。”

“以我的血脈,以我的靈魂,以我的一切為代價。”

“我不再是你的祭司,不再是你的人間橋樑。”

“我的羊,我的財產,我的生命——全部放棄。”

“契約,解除!”

最後兩個字,我幾乎是吼出來的。雖然聲音嘶啞微弱,但在我說完的瞬間,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

爬行的人群停了下來。

天空的裂痕不再擴張。

羊官的本體卡在裂縫中,不再移動。

羊官死死地盯著我,幽綠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它的聲音開始不穩定,“解除契約,你將一無所有。財富、家庭、生命...一切都會失去。”

“我知道。”我感到黑色的侵蝕在減緩,甚至在後退。不是消失,而是...轉移。從我身上,流向別處。

“但你也會死!”羊官尖叫,“你的靈魂將永遠困在虛無之中,不得超生!”

“那就困吧。”我說,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總好過成為你的幫凶,獻祭我的兒子,我的鄉親。”

黑色的紋路從我身上褪去,但並非消失,而是在空氣中凝聚,形成一團黑色的霧氣。霧氣旋轉著,越來越大,開始吸收周圍的光線。

羊官想要逃跑,但它的身體也開始消散,化為綠色的光點,被黑色霧氣吸收。

“不!我等待了千年!我不能...”它的聲音戛然而止,最後一個光點被吸入黑霧。

跪拜的人們一個個倒下,昏厥在地。天空的裂痕開始閉合,那些伸出的觸手痛苦地揮舞著,卻被強行拉回裂縫深處。羊官的本體發出不甘的咆哮,但無法抵抗封印的重啟,被拖回地底。

黑色霧氣繼續膨脹,現在已經有一個房子那麼大。它在吸收一切——羊官的力量,儀式的殘餘能量,甚至那些異常雞蛋上的紋路、黑石頭的符文,全都化為光點,飛入霧中。

最後,霧氣開始收縮,凝聚成一個點,一個極致的黑暗。

那個點飄到我麵前,懸停在空中。

我明白這是什麼。這是契約解除的代價,是我必須承擔的後果。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的一切。

我閉上眼睛,等待終結。

但終結沒有來。

我睜開眼睛,看到那個黑點緩緩飄向羊圈的方向,飄向西牆的廢墟。在那裏,它鑽入地麵,消失了。

緊接著,大地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變化。我能感到,地下的靈脈在重新排列,古老的封印在加固,羊官被徹底壓回它該去的地方。

震動持續了幾分鐘,然後停止。

一切都安靜了。

天空的裂痕完全閉合,陽光重新變得明亮溫暖。風吹動彩旗,發出正常的嘩啦聲。人們躺在地上,昏睡著,但呼吸平穩,沒有被控製的跡象。

羊官不見了。黑耳也不見了。羊圈裏,我的那些羊恢復了正常,困惑地“咩咩”叫著。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黑色紋路完全消失了,手臂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和知覺。我活動手指,一切如常。

但我能感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我走到舞台邊緣,看著下方昏睡的人群。上千人,像經歷了一場集體夢魘。他們醒來後,會記得什麼?一場奇怪的文化節?一次集體昏厥?還是一個逐漸模糊的噩夢?

我不知道。

我走下舞台,走向家的方向。幾個爬向我家的人躺在路上,也昏睡著。我繞過他們,開啟家門,衝進地下室。

兒子蜷縮在角落裏,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我抱起他,感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還活著,安全,沒有被控製。

我哭了。第一次,在黑耳出現後的所有日子裏,我哭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聲音。人們開始醒來,困惑地交談,詢問發生了什麼。有人說看見了奇怪的東西,有人說可能是什麼集體催眠,有人說隻是太累了。

沒有統一的說法,沒有確鑿的證據。隻有一場文化節,因為某種原因(可能是食物中毒?可能是缺氧?)導致了大批人昏厥。官方會怎麼解釋,媒體會怎麼報道,我不知道,也不關心。

我抱著兒子走出地下室,妻子也醒了,茫然地看著我。

“發生了什麼?”她問。

“結束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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