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以與我們相當的速度並行在左側車道,車窗降下,一名交警用手勢示意我保持直行。他的表情嚴肅但不慌張,這讓我稍微安心了些。至少,我們不再孤單麵對這失控的機器。
隨後,更多警車出現在前方,開始清空道路。他們閃爍的警示燈在黑夜中劃出一條通道,像是在為我們這輛失控的車輛開闢一條專屬的死亡賽道。我看到有車輛被引導駛出高速,司機們困惑的表情一閃而過。
“他們在為我們開路。”瀟瀟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希望,“也許前方有辦法讓我們停下。”
我點點頭,卻不敢太過樂觀。車速沒有絲毫下降,油門踏板依然僵硬地保持在那個致命的位置。這輛車已經不再聽從我的指令,它有自己的意誌,固執地向前狂奔。
對講機的聲音突然從窗外飄來——交警用擴音器與我們溝通。
“駕駛員,請保持鎮定,握穩方向盤。我們正在嘗試多種方案。前方五十公裡處有一段上坡路段,坡度較大,可能會使車輛自然減速。請做好準備。”
上坡。這可能是個機會。但隨之而來的是擔憂:如果上坡後是下坡呢?我們會獲得更快的速度嗎?
“收到。”我喃喃自語,儘管知道他們聽不見。
時間繼續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長。我開始注意到身體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安全帶勒住肩膀的壓力,手心滲出的汗水,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規律地跳動。與此同時,精神卻在奇怪地遊離。我想起小時候第一次學騎自行車,父親在後麵扶著,喊著:“剎車!用剎車!”而我卻因為恐慌忘記了最簡單的操作。
如今,剎車就在那裏,卻毫無作用。
“陳默,油箱。”瀟瀟輕聲提醒。
我瞥了一眼油表——已經消耗了近四分之一。按照這個速度,我們還有大約四百公裡的路程。四百公裡,三個多小時。這個數字既讓人絕望,又帶來一絲詭異的安慰:無論如何,它總會結束。
“如果...如果燃料耗盡時速度還是這麼快,會發生什麼?”瀟瀟問出了我們都害怕的問題。
我沉默了片刻。“引擎會停止,動力轉向可能會失效,但剎車係統或許能恢復一些壓力。”我不確定這是事實還是安慰,“我們會停下來的,無論如何。”
警車依然陪伴在側,他們的存在像是一道脆弱的屏障,將我們與死亡隔開。但我知道,真正保護我們的隻有這段筆直的道路和一點運氣。
“跟我說話,陳默。”瀟瀟突然請求,“說什麼都行,隻是別讓寂靜吞沒我們。”
我理解她的感受。寂靜會放大恐懼,會讓思緒飄向最黑暗的角落。
“記得我求婚的那天嗎?”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瀟瀟微微笑了:“在公寓裏,你做了我最愛的辣椒炒肉,然後緊張得把戒指掉進了菜裡。”
“你從辣椒裡吃出了鑽石,差點崩掉牙齒。”回憶起那一刻,我感到一陣溫暖的痛楚。那是兩年前,我們的生活還充滿計劃與承諾:買房、結婚、也許要個孩子。所有這些計劃現在都懸於一線,維繫在一輛失控汽車的燃油量上。
“我當時真的很害怕你會拒絕。”我承認,“不是因為戒指在菜裡,而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準備好。”
“但你準備好了。”瀟瀟輕聲說,“我們現在不是很好嗎?”
“是的。”我說,然後補充,“我們會繼續好下去的。”
這是一句承諾,儘管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作出。
前方出現了坡度變化——上坡路段到了。我感覺到車輛稍微吃力了一些,速度表微微波動,下降到110km/h。希望如同火花般閃現。
“減速了!”瀟瀟抓住我的手臂。
我屏住呼吸,盯著速度表。110...109...108...下降的速度緩慢但確實。如果能降到80,也許我們可以嘗試一些更冒險的停車方法。
然而,就在我們爬升到坡頂時,速度開始回升。下坡路段出現了。速度表指標迅速回彈:110...115...118...最終穩定在120km/h。我們不僅沒有減速,反而更快了。
瀟瀟發出一聲壓抑的啜泣,迅速用手捂住嘴。我把一隻手從方向盤上移開,輕輕覆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冰冷。
“還有辦法。”我說,不知道是在欺騙她還是自己,“總會有辦法的。”
對講機再次響起:“駕駛員,前方三十公裡處有一段緊急避險車道,是上坡砂石路麵。我們建議你嘗試駛入。重複,前方有緊急避險車道。”
避險車道!那是為失控貨車設計的逃生通道,由鬆軟的砂石組成,能通過阻力使車輛停下。但以我們現在的速度,衝進那樣的路麵...
“可能會翻車。”我低聲說。
“但可能會停下。”瀟瀟看著我,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我猶豫了。這是一個選擇:繼續在高速路上飛馳,等待燃油耗盡;或者冒險一搏,可能停下,也可能車毀人亡。
“我們需要更多減速。”我最終說,“現在的速度太快了。”
瀟瀟點點頭,理解我的顧慮。我們繼續向前飛馳,警車如影隨形。窗外,夜色中的風景模糊成一片流動的黑暗,偶爾有遠處村鎮的零星燈光閃過,提醒我們這個世界仍在正常運轉,隻有我們被困在這金屬牢籠裡,與時間賽跑。
我注意到瀟瀟在手機上快速打字。“你在做什麼?”我問。
“給媽媽發訊息。”她頭也不抬,“告訴她我們可能會遲到,因為...車子有點小問題。”
“瀟瀟...”我想說我們應該說實話,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也許這樣的謊言是一種仁慈。
“她還回了,說安全第一,不急。”瀟瀟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問我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換你開。”
這句平常的關心在此刻顯得如此尖銳。我握緊方向盤,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悲傷湧上喉嚨。
“我們會親自告訴她的。”我努力讓聲音平穩,“明天,在生日宴上,我們會親自解釋為什麼遲到。”
瀟瀟放下手機,望向窗外。“陳默,我害怕。”她終於說出了我們都在迴避的話。
“我也害怕。”我承認,“但害怕沒關係,隻要我們還能思考,還能嘗試,就還有希望。”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她。她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你說得對。我們不能隻是等待。想想還有什麼沒嘗試過的?”
我們開始像解決工作問題一樣頭腦風暴:電子係統完全重啟的方法?變速箱強製降檔?有沒有什麼隱藏的應急開關?
“使用者手冊!”瀟瀟突然想起,“手套箱裏有使用者手冊!”
我心頭一震。為什麼早沒想到?瀟瀟已經彎腰去翻找,幾分鐘後,她拿出那本幾乎從未翻閱過的小冊子。
“剎車係統故障...在這裏!”她的手指快速滑過頁麵,“在剎車失靈情況下,可嘗試以下步驟:反覆快速踩踏剎車踏板,可能恢復部分液壓;使用電子手剎進行分段製動;若以上無效,尋找適當物體進行輕微摩擦減速...”
“輕微摩擦減速。”我重複這個詞,看向路邊的防護欄。
“不!”瀟瀟立刻明白我的想法,“太危險了,可能會彈開或者翻車。”
她說得對。但手冊給了我們另一個思路:分段使用電子手剎。之前我們隻是猛拉,也許應該嘗試短暫、頻繁地啟動。
我示意瀟瀟做好準備,然後將手指放在電子手剎按鈕上。短暫按下——車輛猛地一頓,速度降到110。鬆開——速度回升。再次按下——降到108。每次拉動,車輛都會劇烈抖動,但似乎沒有失控的跡象。
“有用!”瀟瀟喊道,但她的喜悅很快消退——速度雖然暫時下降,但一旦鬆開,很快又回到120。而且頻繁使用手剎可能導致其過熱失效。
“至少這是一個控製手段。”我說,“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我們可以用它快速減速。”
這個小小的掌控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心理安慰。我們不再完全被動,至少有了一個影響結果的工具,哪怕它有限而危險。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淩晨一點。我們已經以這種失控狀態行駛了將近三小時,覆蓋了超過三百公裡。油表顯示隻剩不到一半燃油。
“照這個速度,大概淩晨四點左右燃油會耗盡。”我計算著,“天還沒亮。”
“我們會看到日出的。”瀟瀟說,語氣出奇地堅定。
我看向她,發現她的表情變了。恐懼依然存在,但被一種冷靜的決心覆蓋。這種轉變也影響了我。我們不再隻是等待救援的受害者,而是共同麵對危機的夥伴。
對講機再次響起:“駕駛員,前方十公裡處有服務區,我們已完全清空。建議你們嘗試駛入。重複,前方服務區已清空,可以嘗試駛入。”
這次,我們沒有立即拒絕。我看向瀟瀟,她輕輕點頭。
“我們試試。”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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