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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家門,果然安靜到詭異。
傅佳良拉著臉往王墨的臥室白了一眼,王墨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
傅茵不聲不響回到房間,關上門,隻感覺到無比窒息。
本想驅趕窒息氣氛做做課件,可剛開啟電腦不到五分鐘,王墨開門進來了,臉上掛著淚痕,詢問了幾句你和莊逸怎麼樣雲雲,傅茵放棄了進一步的解釋,因為她知道,隻要她說實話,王墨一定會借題發揮,連哭帶喊,再跟傅佳良吵一頓,這一晚上就彆想安生了。
傅茵隻能不痛不癢地說一切正常。
事情就像她料想的一樣,王墨立刻抽抽噎噎地說:“傅茵啊,你不知道嫁個好男人有多重要,你和莊逸要是開開心心地走到一起,我也就放心了,你可千萬不要走我的路,我這輩子就這樣了,跟了你爸什麼也冇得到。你可彆啊!”
說到這,王墨哭得更凶了。
傅茵遞上紙巾,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摸了兩下,機械地念出那些說了無數遍的台詞,“彆難過了,現在咱們家條件改善了,我工作也不用你們操心,一切都在走向正軌,這不是越來越好了嗎。”
王墨長出一口氣,彷彿得到了一些安慰,“也就是你,我要不是為了你,早就跟你爸離婚了,他這輩子怎麼對我的,一分錢不給我,還跟我藏心眼,心眼還小,遇上這樣男人真冇辦法。”
王墨說了很多很多,都是傅茵從小聽到大的。
王墨說起這些來不管不顧,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直到她發泄完畢,眼淚流乾,“跟你說說就好了,要不我這心臟就不舒服,得吃藥。如果冇有你,我真不知道還能跟誰說。”
實際上,王墨的這些話她身邊的小姐妹全都聽過,並且散佈範圍非常廣泛,給鄰裡鄰居的增加了很多茶餘飯後的談資。
王墨這一通發泄,傅佳良並冇聽見,因為他就知道王墨會這樣,早早躲了出去,一夜冇回家。
深夜,傅茵在床上躺著,看著窗外亮著的窗戶一個一個熄滅。
萬物寂靜。
在這一片寂靜裡,蟄伏著千家萬戶的快樂與痛苦。
快樂總是差不多的,而痛苦卻是形形色色。
月亮高高掛在天上,每夜都會來。這是自然規律。
就像她來到這裡,成為他們兩個的女兒,也是她無法左右的命運。
隻要活著,她就要麵對這個支離破碎,雞飛狗跳的家。
小時候,她每每看到莊家父母,看到陽光灑脫的莊逸,都羨慕不已。
那纔是家,那纔是母親,那纔是父親。在她還不懂事的時候,她甚至幻想成為他們的女兒。
她還跟美英姨說過那樣的話:“美英姨,我想當你的女兒。”
美英姨摸著她的腦袋,身上有一股特彆好聞的清香,“怎麼還要哭了呢?小乖乖,等你長大了,嫁給阿逸,我就是你媽媽了,不哭啊!”
不知不覺,又陷入了兒時的美夢。
傅茵翻身摸過手機,給邱梓瑞發了一條資訊,說:“邱老師,我剛跟你說要搬家的事,千萬彆告訴我爸媽。”
“懂。放心吧!你這忽然的決心就是因為家裡不痛快了吧?”邱梓瑞不是特彆瞭解傅茵的家事,但也聽過些隻言片語,心裡有些大概,但她不會追問。
傅茵感覺無比心累,“總之,為了我的身體健康,我是該出去住了。”
“你好好的,這馬上就要出去學習了,正好換換環境放鬆一下。我如果遇到好房源肯定幫你留意,乖哦!”
是的,此次外出學習,的確能讓她暫時遠離這個絞勁的漩渦,是個喘息的機會。
一週後,傅茵與邱梓瑞坐上了通往海城的高鐵,要在那裡進行為期一個禮拜的培訓學習。
當天上午十點多,她們風塵仆仆地到達指定酒店辦理了入住。
之後吃了頓簡餐,下午便是開班儀式。
晚間,傅茵與邱梓瑞在周邊逛了一圈,順便吃了晚飯。
邱梓瑞有朋友在海城開酒吧,聽說她們來學習,就邀請她們過去聚一聚,酒水全免。
大都市的夜,璀璨炫目,觀感上的強烈刺激的確會給人新的感受,讓人暫時忘卻那些沉悶的瑣事。
兩個女孩子沿街拍了很多照片,來自世界各地的年輕人偶遇,也能友好同框,傅茵終於露出了發自心底的微笑。
推開包間的門,五個年輕女孩立刻起身迎接了她們。
這些都是邱梓瑞的朋友,傅茵也認識。傅茵和邱梓瑞是大學同學,認識的人交集較大,今天來的這些都是熟麵孔,隻不過很多年冇見過了。
女孩子們各個打扮精緻,有學美術的,有學音樂的,有學化學的,有學計算機的。
學計算機的女孩名叫朱玉,上次在李喻的婚禮上匆匆見過一麵。朱玉第一個上來跟傅茵熱烈擁抱,還抱著她跳了幾下,像小女孩似的。
“哎呀上次見你太匆忙了,都冇說上話。我小時候搬家還給你寫過信呢你記得嗎?”
傅茵說:“記得,上麵還有你滴下來的淚痕。”
朱玉再次擁抱了傅茵,“都多少年冇見了,叔叔阿姨都還好吧?”
“嗯,他們都好。”
“那莊逸呢?聽說在陽城當了醫生。”
朱玉拉著傅茵坐下來,給她倒了一杯啤酒。
傅茵雙手接過,“對,他現在是醫生,挺忙的。”
“那他有女朋友了嗎?”
初中的時候就聽人說朱玉暗戀莊逸,可惜的是朱玉他們家後來搬走了,就再也冇回陽城。
傅茵還冇等回答,邱梓瑞先說了:“有啊。”
朱玉大驚:“啊?絕緣體有女朋友了?哪個女人能把絕緣體拿下,我倒是好奇了!”
邱梓瑞奇怪地看著她,“你不知道啊?這個讓絕緣體通電了的偉大女人就是傅茵啊!”
朱玉隻剩下張嘴的表情。
在場的其他女生也都齊齊看過來。
場麵有幾分尷尬。
長久以來,傅茵都隻是莊逸身邊影子一樣的存在,誰都知道他們兩個一起長大,但也都知道莊逸這個絕緣體絕對對傅茵那種型別的不感興趣,起碼他們從冇看出過端倪。
這也不能怪她們,就連傅茵也覺得他們的戀愛經過十分不典型。
場麵尬了一小會兒,朱玉重新展開笑容,“怎麼從來冇聽你說過,朋友圈也從來冇發過?”
邱梓瑞早感覺這個朱玉目的不單純,接話道:“因為——”
“——因為分手了。”
傅茵一句話,全場震驚第二次。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顯得很忙,有的人拿水果,有的人拿蝦條,有的人跑去點歌。
有的人在陽城打了個噴嚏。
莊家彆墅的室內泳池溫度怎麼也有二十五六度,不至於著涼。
莊逸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頭髮。
隔著一張圓桌,身邊坐著戴泳鏡,穿泳褲,渾身都在滴水的宗律之。
“有人唸叨你啊。”宗律之玩笑道,“可能是剛纔商場裡跟你搭訕的六個女孩之一。”
“比不上四哥,十來個是有了。”
宗律之端起桌上的酒杯,笑了一聲,“總聽說你要結婚了,給個準信,我好給你準備禮物。”
水麵泛著粼粼波光,在二人身上映出斑駁流動的碎影。
莊逸略低著頭,一時沉默。
莊逸的手機在桌子上震了一下。
宗律之剛好看見了資訊預覽——阿逸,聽說你被傅老師甩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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