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今天有點緊張------------------------------------------。。,她還窩在我懷裡,臉埋在我頸窩裡,呼吸均勻,睫毛偶爾掃過我的鎖骨。我的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埋在她頭髮裡,指縫間纏著那些被海水泡澀了的髮絲。她動了動,鼻尖蹭過我的脖子,嘴唇不經意地擦過那裡的麵板。。但冇有睜眼。“今天的日程。”她的聲音悶在我肩窩裡,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先親你。然後去采紅海藻。”“然後回來再親你。”“然後明天。”,手指沿著我的鎖骨慢慢走,走到喉結,停住。指腹在那裡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的輪廓。然後她睜開眼睛,抬起頭看著我。,瞳孔是琥珀色的。,吻落在我的喉結上。很輕,像海鳥掠過水麪。然後是她昨晚吻過的地方——下巴,嘴角,鼻尖,眉心。每一下都很輕,每一下都停留很久。像是在丈量,像是在記憶。,停住了。呼吸拂在耳廓上,潮熱。“你今天有點緊張。”她說。“冇有。”“你的心跳。”她的手按在我胸口上,“比昨晚還快。”。她的脈搏從腕間傳過來,不比我的慢。
“你也是。”
她笑了。氣息打在耳垂上。
然後她的嘴唇貼上來,含住了我的耳垂。很輕,很慢,牙齒輕輕咬了一下又鬆開。我的手指在她腰間不自覺地收緊,她悶悶地笑了一聲,震動從嘴唇傳過來,從耳垂傳進骨頭裡。
她退開一點,看著我。
“第七十五天了。”她說。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被海浪聲蓋過。“如果——”
“冇有如果。”
她愣了一瞬。然後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哭的那種紅。是某種東西被說中了,被接住了,被提前原諒了的那種紅。她眨了眨眼睛,把那些還冇成形的眼淚逼回去,低下頭,額頭抵在我的鎖骨上。
“我還冇說完。”她說。
“你說。”
“如果以後我們被救走了,回去了,回到原來的地方了——”她的聲音悶在鎖骨上,震動著,“你會不會記得今天早上?”
我把她的臉捧起來。兩隻手,拇指擦過她的顴骨。那裡的麵板被七十五天的烈日曬過,被海風吹過,被我自己無數次地觸碰過,現在微微發燙。
“我會記得所有。”我說。
她看著我。瞳孔裡的琥珀色被晨光穿透,變成透明的金。
然後她吻上來。不再是輕的,不再是慢的。
她的手從我的胸口滑上去,攀住我的後頸,手指插進頭髮裡。嘴唇貼著嘴唇,舌尖探進來的時候帶著百香果殘餘的甜。我翻身把她放倒在棕櫚葉鋪成的床上,手肘撐在她兩側,手掌墊在她腦後。她的頭髮在棕櫚葉上鋪開,深色的,像一小片夜裡的海。
她的腿纏上來,腳踝貼著我的小腿。腳背上的沙子還冇有洗掉,粗糲的,磨著我的麵板。
我們在晨光裡接吻,在棕櫚葉的窸窣聲裡接吻,在海浪的節拍裡接吻。她的手指在我後頸上畫著圈,畫海龜殼的紋路,畫椰殼戒指的年輪。她的嘴唇從我的嘴唇上移開,沿著下巴往下,落在喉結上,落在鎖骨上。牙齒輕輕咬下去,又鬆開,嘴唇覆上來,像是道歉。
“林梔。”我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來,抬起頭看我。嘴唇微微腫著,泛著濕潤的光。臉頰上有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頭髮亂了,沾著棕櫚葉的碎屑。
“什麼?”
我把她拉上來。她的臉回到我麵前,鼻尖碰著我的鼻尖。
“好看。”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鼻子皺起來,嘴唇咧開。不是係花那種標準的笑。是林梔的笑。
然後她把手伸到領口,解開了第一顆釦子。
不是鈕釦。是那件破外套的釦子。她的手指有點抖,解了兩次才解開。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外套滑下來,露出裡麵那件被洗得發白的吊帶。肩膀露出來,鎖骨下麵是被太陽曬出的那道分界線——吊帶遮住的地方是白的,遮不住的地方是蜜色的。
她拉起我的手,放在那道分界線上。
“曬的。”她說。
我的手指沿著那條線慢慢走。從鎖骨下麵走到肩膀,走到手臂內側。她的麵板在我的指腹下微微戰栗,泛起細小的顆粒。她的呼吸變快了,胸口起伏著,那道分界線也跟著起伏。
“第七十五天。”她輕輕說。
“嗯。”
“你還在。”
“我在。”
她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帶著我的手從她肩膀往下滑。滑過鎖骨,滑過那道曬痕,滑過吊帶薄薄的布料下麵肋骨的輪廓。她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捧住我的臉,拇指擦過我的下唇。
“看著我。”她說。
我一直在看著她。
她把吊帶從肩膀上拉下來。不是很快的動作。是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布料滑下去的時候,晨光照在她胸口上,照在那道曬痕終止的地方。她把我的手按在那裡,按在她心跳最清晰的位置。
心跳從掌心傳過來。很快,很重,撞著她的肋骨,撞著我的手掌。
“它跳了很久了。”她說,聲音微微發顫,“從第七十天你送我戒指的時候就開始跳。從第七十三天你吻我的時候就開始跳。從昨天晚上你抱著我睡覺的時候就開始跳。”她頓了頓,手指收緊,把我的手更緊地按在她胸口,“從墜機的第一天,你把最後那瓶水分給我喝的時候,它就在跳了。”
“它跳了七十五天。”
“你聽到了嗎?”
我聽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掌心裡的那陣震動,是用和她同頻的那陣震動。我的心臟撞著胸腔,她的心臟撞著我的手心,兩片海浪撞在一起,碎成白色的泡沫。
我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的鎖骨上。她的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裡,收緊。我沿著那道曬痕往下吻,吻過吊帶滑落的地方,吻過心臟跳動的地方。她的心跳貼著我的嘴唇,一下一下,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跳到我的嘴裡。
她的手指在我的頭髮裡越收越緊。
“程述。”她叫我的名字。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在荒島的第七十五天。
我抬起頭。她的眼眶是濕的,瞳孔裡的琥珀色碎成滿湖的金子。她看著我,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麼,又像是忘了要說什麼。
然後她兩隻手捧住我的臉,把我的額頭拉下來,貼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和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慢一點。”她輕輕說。
“好。”
“我怕。”
“好。”
她笑了一下,帶著鼻音。“你就會說好。”
“因為是你說的。”
她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眼淚從眼角滑下去,流進頭髮裡,流進棕櫚葉的縫隙裡。她把我的臉捧得更緊了。
“我不怕了。”她說。
她吻上來。
這一次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樣。不是試探的,不是小心翼翼的,不是帶著笑的。是安靜的,是緩慢的,是她的嘴唇貼著我的嘴唇,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抿著,像是在記住它的形狀,它的溫度,它所有細微的紋路。她的手從我的臉上滑下來,找到我的手,十指扣住。左手小指上的椰殼戒指硌在我的指縫裡,硬硬的,溫溫的。
她的身體在我的身體下麵,柔軟,溫熱,微微發顫。棕櫚葉在她身下窸窣作響,和她呼吸的節拍混在一起。晨光從棚子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我的背上,落在我和她之間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裡。
她鬆開我的嘴唇,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碰著我的鼻尖。瞳孔很近,近得我能看見裡麵自己的倒影。
“程述。”她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
“嗯。”
“天亮了。”
“嗯。”
她笑了一下。眼淚和笑容同時掛在臉上。
“亮著也好。”她說。
她把我拉下來。
棚子外麵,瀉湖的水麵被晨風吹皺,碎成滿湖的金子。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第七十五天的早晨。椰子蟹昨晚送來的青椰子還放在門口,裂縫裡滲出清甜的汁水。
第七十五天的陽光從棕櫚葉的每一個縫隙湧進來,落在她鋪散開的頭髮上,落在我和她交握的手指上,落在椰殼戒指上。
她把臉埋進我的頸窩,嘴唇貼著那裡跳動的脈搏。
“很多很多天。”她輕輕說。這是昨天早上的答案。
我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這是今天早上的回答。
海浪聲漫上來,把所有的聲音都蓋住了。隻剩下她的呼吸,我的呼吸,和七十五天來從未停過的,那座島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