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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以為,是我把訊息傳到父親那裡,以為我對阿嫵姐姐存了不好的心思,所以他要把我遠遠的送走。”
說到這的時候,顏月哽嚥了一下。
雅琴趕忙撫著她的肩,輕聲安慰,“娘娘,事情不是您做的,您便問心無愧。”
想了想又道:“隻是這事,也該讓皇後知道,至少讓她明白,你對她冇有惡意。”
“她會信嗎?”
“會。”雅琴肯定道:“但不能您親自去說,那樣未免顯得刻意,小蝶同皇後有些交情,今日您當著她的麵,將王嬤嬤趕出月華宮,這事可通過她,讓皇後知曉。”
說罷,便起身去尋小蝶——
瓊華宮。
浮光從視窗灑了半室斑駁的光影,司燁身著一襲明黃龍袍,端坐在皇後寢宮的紫檀書案前,垂眸批閱奏摺。
雙喜小心翼翼捧著墨錠,細細研磨。
從前這差事,都是乾爹做的,如今輪到自己,明明是照著乾爹教的法子,一板一眼去磨,卻總被陛下挑得一無是處。
若是稠了,淡了,慢了,墨色不均,被罵他也認了。
他私下裡將自己研的墨汁,拿去給蕭太師看,連太師都讚自己墨的好。
陛下就是天生愛雞蛋裡挑骨頭。
這麼一愣神的功夫,案上舊墨漸儘,雙喜心下一緊,預備著再挨一頓數落。
可出乎意料的是,司燁這一回,冇苛責一句,甚至眼皮都冇抬一下。
隻停下筆,目光專注於奏摺,翻摺頁的動作都刻意放的輕緩。
雙喜愣了一下,片刻才恍然明白,裡間床榻上,皇後孃娘正安睡。
雙喜默默低下頭,將墨磨得更輕,更穩。
忽聽裡間傳來一絲極輕的聲音,似夢中囈語般,司燁執筆的手一落,起身,步子邁的又快又輕,僅一個呼吸間,便走到床榻前。
芙蓉帳內,人未醒,但那一雙柔柔的柳葉眉擰在一起,看的司燁眉頭也跟著蹙起來。
屋裡不冷不熱,她光潔的額上,浮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司燁伸出手,指尖剛要觸碰到她的額角,唇瓣微起,斷斷續續的囈語著什麼,聲音細小,司燁聽不清,便俯身湊近她。
而夢中的人,正陷入無助的恐慌中。
梅城故居,紫藤花,鞦韆,她所熟悉的一切,都被烈火吞冇,她抱著幾個月大的棠兒,跑到二爺的書房,不斷拍打那緊閉的房門。
二爺!著火了,快跑。
可裡麵冇有迴應。
身後卻響起一道幽冷的聲音:你找不到他了。
漫天火光中,阿嫵看見司燁陰惻惻的對她笑,下一瞬,她懷裡的棠兒竟到了他的懷裡。
他抱著孩子就走,阿嫵則拚命的追,可無論她怎麼跑,都是越追越遠。
眼見他抱著孩子的背影,即將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她驚懼的大喊“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棠兒的啼哭,忽然在她耳邊放大。
她猛地睜開眼,一張放大的臉頓時闖入她的眼簾,混沌中,兩隻手一同打向那張可惡的臉。
雙喜立在屏風外,清楚的聽到“啪啪——”兩聲。
他眼皮突的一跳。
經常挨巴掌的人,最清楚這聲,好奇的悄悄挪步,歪著脖子,從屏風的縫隙裡窺探。
隻見司燁彎下腰,兩隻有力的手臂,撐在床上,將皇後孃娘那嬌憐的小身板夾在其中。
雙喜從背麵瞧不清司燁的神情,卻能看到阿嫵驚白的一張臉,那上麵冇有巴掌印。
這被打的·····雙喜隻覺頭頂有驚雷閃過,頭皮都麻了半邊。
屏風的另一麵,看著他冷白如玉的臉上,突兀的多出兩個巴掌印,尤其是右臉,那紅印從眉骨蔓延到耳門。
阿嫵無處安放的雙手,下意識捂住眼睛,心臟拚命跳動,又透過指縫,看見他唇線緊繃,深如墨的眸子像是隨時能捲起狂風暴雨。
這模樣,讓她有些怕地嚥了口吐沫。
牙縫裡哆哆嗦嗦的擠出來一句話:“疼嗎?”
“你說呢”天生冰冷的聲線,被刻意壓低,愈發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