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地,張德全覺得心口泛起一股酸意。
尋常男子,像他這般大的年紀,孩子都一窩了,可他呢?就一個女兒,還不在身邊。
張德全望著南邊的天兒,棠兒啊!快回來吧!公公我想你,你爹爹也想你啊!
外頭再好,也比不得自個兒的家。
····
南越山間,青草映著水波,小人兒蹲在溪邊,鼻尖突然發癢。
“阿嚏——阿嚏——”,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手裡攥著把蒲公英,風一來,絨絮便簌簌地飄遠,最後隻餘下手裡光禿禿的空稈兒。
小人兒一點兒也不惱,隻蹲在溪邊,望著漫天飛散的白絨發呆。
“棠兒--!”
“魚。”
黝黑的漢子雙手捧著一隻肥碩的大草魚,站在溪水裡,咧開唇一笑,一口牙齒在山野日光裡,格外亮白。
棠兒盯著他手裡魚:“小黑哥哥你真棒。”
被誇的漢子,嘴角咧的更開,這一個月,是他此生過得最自在的時光,他都捨不得走了。
可想起陛下交代的任務,這逍遙自在的日子,終有儘了的時候。
他淌著溪水到了岸邊,將魚獻寶似的遞給棠兒看,小姑娘盯著肥碩的魚身子:“師傅燉的魚很好吃,可我想吃娘做的糖醋魚。”
“小黑哥哥,你是晉地人,可會做糖醋魚?”
他搖搖頭,老老實實道:“我會吃。”
“不會做。”
棠兒歪著腦袋打趣他:“你這話,若是叫張公公聽了,他一準戳你鼻子罵。”
“不過,他隻是瞧著凶,人是不壞的。“
棠兒蹲在地上,一邊戳著亂動的魚尾巴,一邊輕聲道:“他袖子裡,總有掏不完的零嘴,他給我摘得柿子又大又甜。”
“原說好了,等今年春天,叫上來寶兒和雙喜,把禦花園裡櫻桃都摘下來,裝在罐子裡,用糖細細醃了,放在宮裡的冰窖裡,到了夏天,日日都可以喝上冰甜的櫻桃汁。”
“他說,皇帝小時候一天要喝三大碗,少一碗就睡地打滾。”
棠兒說到這的時候,頓了頓,“他這麼不討喜的人,我娘當初怎麼就看上他了呢?”
這話聽得小黑一愣,卻也一句不敢接。
“師傅說,我親爹不是個好東西,生了一張俊臉,便到處禍害小姑娘,我娘就是被他禍害了。”
小黑連忙擺手:“不····不····不···”
“你爹····喜歡····你娘····冇禍害。”
棠兒抬眼:“你是晉人,自然向著皇帝,他娶了彆人,生了孩子了,還要把我娘搶回來,做他的妾。”
“他就是禍害我娘。”
“還有如茵姐姐,月姨,他老牛吃嫩草。”
小黑神色一頓:”這話·····你師傅·····教的?”
“嗯。”棠兒點頭。
“前些日子,南越四皇子給我送了好些釵環首飾,還說等我長大了,要娶我做媳婦,我師傅知道了,罵他是老牛吃嫩草。”
小黑一聽,當即也是攥緊了拳頭,那南越四皇子都十五歲了,比自己也就小了兩歲,那可不就是老牛吃嫩草麼。
這事他要寫進信裡告訴陛下,又一想,閨女罵老子,老牛吃嫩草,這話要不要寫進信裡。
他看了看棠兒,覺得應該告訴陛下,父女倆生了隔閡,該是儘快解開,得叫陛下知道公主為什麼不喜歡他這個父親。
低聲問:“若你父皇,變好了,你,喜歡他嗎?”
棠兒垂頭,“是他不喜歡我。”
說到這話的時候,棠兒突然你覺得委屈,小孩子眼淚來的快,一難過便簌簌落個不停。
小黑慌了:“棠兒,不哭。”
他笨拙的想去給她擦眼淚,棠兒卻哭的愈發厲害了。
“我想家了,我在信裡告訴娘,我過得很開心。”
“其實都是騙她的,師傅他們雖然對我好,可我想娘,特彆是看見彆人有娘抱的時候,我就特彆想娘,嗚嗚···”
小黑一把扔了魚,又拉起她的手,“不哭,我帶你,回家,找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