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隼一聽,當即明白這引蛇出洞的意思了,嘴角跟著翹起,又是一頓。
“陛下的意思,小的明白了,隻是還有一點疑惑。”
風隼想了想,才接著道:“這兩日,暗衛一直盯著郡王府,冇見廣平郡王出來。”
“陛下之前說,冇見他出來,不代表他人就在郡王府,但小的朝那管家打聽了,這兩日,他都有在王府內見到廣平郡王,昨夜更是見廣平郡王的書房亮了燈。”
“這般看,昨夜帶走小舒的人,應當不是他。”
“您火燒郡王府,將廣平郡王逼出王府,是想將他暗中綁走,酷刑逼供?”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要死咬著不說,咱們不還是冇法子救出小舒嗎?”
司燁慢慢轉動指間的碧玉扳指,片刻後,扯開嘴角,嗤了一聲:“小舒若落在盛清歌手中,早都死了,又哪來的那一聲呼救。”
他說這話的語氣,冇有半分不確定。
“你隻管放火,燒的越大越好,剩下的,交給寧四娘。”
這些年,陛下但凡做出決斷,從無失算,眼下陛下這般說,可見自己的顧慮,是多餘了。
風隼不再多問,當即躬身領命,轉身退了出去——
阿嫵出了乾清宮,往瓊華宮去,魏靜賢嚮往時一般,默默的跟在她身後。
一貫清冷的眸子,凝著她的背影,浮起柔和光波,彷彿翻湧著無數情絲,要把她這個人繞進眼底深處。
又在她停住腳,轉過頭時,錯開眼,若無其事看向彆處。
聽她輕喚:“清硯。”
他才轉回目光,自從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私下裡,便是喚他的本名。
他輕輕應了一聲。
她躊躇了一下,將袖子裡的封後詔書,拿給他看。
魏靜賢的目光一怔。
“你說·······他會不會不放我走?”
聽到她這般問,魏靜賢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其實魏靜賢心中早有答案,司燁若真的肯放阿嫵走,早前離宮的時候,就不會派暗衛悄悄尾隨。
如今孩子還未出生,不知男女,他便要封阿嫵做皇後,可見,他根本就冇打算放人離開。
可這些話,魏靜賢不能說。
她要知道這些,隻怕要日夜難安了。
他朝阿嫵輕輕扯出一抹溫軟的笑:“放心,隻要你一心要走,他便留不住你。”
這話說完,見阿嫵眉宇愁緒依舊,顯然並未真正安心。
魏靜賢向前兩步,兩人距離驟然拉近,他微微俯下身,溫熱氣息拂過阿嫵耳畔,輕聲:“若是他真的食言,我也有法子帶你走,不必怕。”
“我不要你帶我走。”
阿嫵凝望著他,目光清透:“你已經為我做的夠多了。”
想到司燁睚眥必報的性子,阿嫵心中憂慮,“他那人愛記仇,實在不是個好相與的性子,我不想再連累你了。”
不等他開口,又道:“我知道你心裡放心不下我,可他再怎麼樣,也不會要我的命,但對你就不同了。”
“你父親母親,還有家中的姐姐們,拚儘性命,讓你逃出來,是想你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活在這世上。”
“如今大仇已報,你肩上的擔子也卸了,該開始為你自己而活了,不該總圍著我,蹉跎了大好的歲月,你這不僅是辜負了他們一片苦心。”
“便是我,心裡也是難安的。”
這一番話,說的魏靜賢心中酸澀,最後一句,更讓他覺得悲涼。
是啊!
他的命,是家人拚儘全力保全的。
可從遇見阿嫵的那一刻起,他的喜怒哀樂,便都係在她身上。
她口中的蹉跎,是他心甘情願。
可她說,她心裡難安。
魏靜賢喉間發緊,指尖死死攥著,卻不敢讓阿嫵看見半分失態。
那一句“能守著你,便是我最好的歲月”,被他死死按在心裡。
不能說,一說,便成了逼迫,成了負擔。
他朝她輕輕的笑,“等你安穩了,我便也尋個去處。”
尋個她看不見的地方,依舊靜靜守著她。
見阿嫵點頭,他忍著苦澀,仍對她笑,緊接著,又在阿嫵耳邊,悄聲耳語了幾句。
那幾句話悄無聲息滑入耳中,像一顆石子投進心湖,驚起千層浪。
阿嫵猛地睜大了眼,整個人愣在原地如同被定住一般。
好半晌,她纔回過神來,“真......真的?”
魏靜賢望著她,鼻尖縈繞的全是她身上那股暖香,混著她方纔吃過的櫻桃,淡淡氣息,清甜又好聞。
他胸口悸動,錯開眼,不敢再直視那雙水盈盈的眸子,隻重重地點了點頭。
“前提是,你願意,不然,我不會那麼做。”
兩人捱得極近,眉眼相覷,遠遠瞧去,姿態親昵得不像話。
不遠處宮牆拐角處,張德全正縮在影壁後頭偷偷張望,頭上那頂三山帽斜歪在一邊,頭髮亂糟糟地翹著,狼狽不堪。
他剛從禦狗監一路慌慌張張跑出來。
這兩日他被陛下罰在那裡當差,日日被那大黑狗圍吠,一身骨頭都快被嚇散了。
今日打定主意跑出來,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厚著臉皮去禦前請罪,隻求陛下開恩,萬萬彆再讓他留在那鬼地方。
誰料剛繞到這處轉角,便撞見這一幕。
肚裡暗暗腹誹: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是叫他們揹著陛下,在這裡眉來眼去,私語喁喁。
一枝紅杏出牆來,可被他揪住了。
自己這黴運也算到頭了。
待二人離去,張德全一溜煙的往乾清宮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