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也曾嘗過,熾熱的彼此歡喜,被深愛女子,滿心滿眼占據,他就不會這般灑脫的說出這種話。
他根本不懂什麼叫刻骨占有,更不懂......得到又失去她之後的那種蝕骨焚心之痛。
若他嘗過,嘗過被她一顰一笑皆繫於心尖的滾燙,便絕不會再她變心後,這般輕飄飄地說出:隻求她安穩,她愛誰便護誰的話。
這般一想,司燁心中那股幾乎要將他擊潰的自我懷疑,才稍稍被按捺下去。
他唇角緩緩勾起,“你對她的心意,朕知道了。”
說罷,將手中茶盞輕輕遞還與張德全,複又斜斜倚回軟墊之上,閉目養神,一派閒散淡漠之態。
靜默片刻,他又輕聲開口,轉了話題,問起北疆軍務,又問及和親公主諸事。
魏靜賢一一回稟,將公主容貌,年歲,性情細細奏來。
司燁隻靜靜聽著,偶爾抿唇。
窗外風影微動,二人在冬暖閣中,一談一答,竟不知不覺敘了半個多時辰。
期間司燁未談及阿嫵半句。
日影西斜,魏靜賢從東暖閣退出之後,司燁起身,高大的身軀背光而立,骨節分明的手,從禦案的抽匣裡拿出那封被他揉成一團的信,展開了,平鋪在桌麵上,又細細盯著上麵的字。
怎麼看都是阿嫵的字跡。
他耳邊迴響魏靜賢的話,若阿嫵不想要孩子,在自己到始安縣之前,孩子就已經冇了。
司燁凝神深思,若她在那時,喝墮胎藥,他派去的暗衛一定會阻攔,事後也定會稟報給自己。
可暗衛並未稟報過。
視線落在信上,這是劉嬤嬤在阿嫵的枕頭夾縫裡發現的,劉嬤嬤絕不會作假,那便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這封未來得及送出的信,的的確確是阿嫵寫的,這句:但知心有托,不負此身謀。
謀的是向自己隱瞞棠兒的事情。
第二種,這信是假的,能把字模仿的如同出自她本人,這人一定是極為瞭解阿嫵的人。
是誰?
司燁第一個排除的就是沈薇,她的手腕被自己傷過,便是傷的淺,粗略的拿物尚且可以,但要握筆模仿這麼精細的字跡,絕不可能。
第二個便是江枕鴻,他和阿嫵一同生活了六年,比自己同阿嫵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
可這也說不通,彆說是他那麼精明的人,就是街頭隨便拉一個人,也不會傻到自己害自己的。
一瞬間,先前所有的猜測,一下都被推翻了。
司燁僵立在禦案跟前,一動不動,屋裡靜寂,恰在此時,半開的窗扇被風吹開些,發出一聲“嗒”地輕響。
他循聲望去,目光無意落在窗台上,一片素白的梨花瓣,輕輕沾在木沿,白得刺目。
他微眯起眸子,緩緩移步至窗邊,輕輕撚起花瓣,抬眼望向景仁宮方向,梨花開滿枝頭如覆了雪,風一吹便落得紛紛揚揚。
他望著那處,長睫輕輕一顫,
原本沉凝的眸子,登時淩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