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裡的字字句句,刹那間又湧上心頭,刺得司燁喉間發緊。
一雙疲憊卻不減威儀的鳳目緩緩撩開,似深潭不見底,隻靜靜落在魏靜賢臉上。
輕勾下了唇,“她,當真是這般想?”
魏靜賢:“陛下初到始安縣的時候,誤以為她喝的安胎藥是墮胎藥,時至今日,您難道還要懷疑,她不想要這個孩子麼?”
繼續道:“臣,說句不敬的話,她若真不想生下孩子,早在您來始安縣之前,她就喝了墮胎藥。”
司燁微微側過臉,窗外的陽光刺到他眼裡,那一絲疼,讓他臉上的倦意,清明瞭些許。
他仔仔細細回想,自己把那碗看起來像墮胎藥的湯藥端給她時,她並冇有伸手來接。
想到這,冷硬的心,似有一角崩塌,內心越動盪,麵上越平靜,他壓著微顫的指尖。
又聽魏靜賢道:“她要生下孩子,那臣,拚了性命,也會站在她身前。”
司燁盯著魏靜賢,“她與你,就這麼重要麼?”
“重要。“
四目相對,一個陰鷙如淵,一個赤誠如石。
“臣,確是心悅娘娘。”
這句話,即便他不說司燁也知道,藏著掖著反倒顯得自己小人怯怯。
魏靜賢迎著司燁的目光:“但,陛下實不必將臣視作心腹之患,臣即便不是太監身,她也不喜歡臣。”
“她對臣的好,就像姐姐對弟弟,有憐惜,有照拂,有幾分同病相憐的親近,唯獨冇有男女之情。”
“臣的心意,自始至終,不過是臣一人癡念罷了,臣這一生,所求的,隻是護她一世安穩,旁的半點妄念,也不敢有。”
“今日陛下問了,那臣便毫不保留的坦白與陛下,她若想離宮,臣便送她遠走,天涯海角,豁出命的幫她。
她若願留在宮中,伴在陛下身側,臣便在這深宮之中,默默守護。
但凡她心之所向,臣必拚儘全力,她意之所擇,臣也遵從。
隻求她一生平安順遂,其餘的,臣都不在乎。”
司燁聽著這一番話,眼底深處,極輕地掠過一絲震顫,很快有隱匿在一片沉色裡。
他不知,這世間竟有一種心意,是她想怎樣,便由著她怎樣,是她愛誰,便護著誰,不求相守,不問名分,隻求她安穩順遂。
而他的字典裡,從冇這些。
她愛誰,他便要殺誰,成全是不可能的。
他看著魏靜賢的眼眸,想從魏靜賢眼裡,看到一絲一毫的假意,但讓他失望的是,他隻在魏靜賢的眼中看到一片赤城。
倒襯得他狹隘、自私、不堪。
司燁深吸一口氣,平複內心的翻滾,他告訴自己,不一樣,他和魏靜賢不一樣。
魏靜賢是個閹人,自始至終,從未真正得到過她一分一毫。
因為不曾擁有,才能說得這般輕巧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