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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魏府出來,吉祥突然想起張德全還冇跟來,忙回身要去找他。
旁邊的小廝道:“張公公不在府內。”
“不在?”吉祥詫異:“那他去哪了?”
“跑了。”
吉祥一聽,暗暗咬牙,這張德全真不靠譜,來前還信誓旦旦的保證,要貼身看顧娘娘,魏掌印隨便一嚇唬,他撂挑子就跑。
且等他回去,看陛下怎麼收拾他。
阿嫵上了馬車,卻吩咐車伕去昭王府。
“娘娘,這不妥吧?”吉祥麵露些許難色。
“冇什麼不妥的,陛下允我出宮,又冇規定什麼時候回去。”
“這···”吉祥還要再說,如意暗暗扯了她一把。
吉祥皺眉看她,如意卻笑著對愛她說:“小舒離開後,咱們也好久冇見她了,上回娘娘隻帶著鄧姑姑去昭王府,你還惋惜,冇能跟著去,這回順道跟著娘娘一同去探望她,早去早回,陛下那邊也不會說什麼的。”
這話說完,吉祥抿緊唇,便是心裡不讚成,也不好再說什麼。
從魏府往昭王府去,恰好要經過國子監,朱牆青瓦遙遙在望。
阿嫵望著那一片肅穆氣象,想起一年前,從梅城返京途中,二爺曾笑著提起,要送桉哥兒入國子監讀書。
棠兒聽了,比桉哥兒還要歡喜,拽著二爺的衣袖脆生生道:“往後我再見到張家小孫女,定要同她炫耀,我哥哥是國子監的學生。”
“爹爹是探花郎,哥哥將來,也要做狀元郎。”
那時,桉哥兒立在一旁,眼裡滿是憧憬。
二爺抱著棠兒笑的溫潤,隻在目光轉向桉哥時,語氣沉緩:“讀書求取功名,光耀門楣,是求進的動力。”
“可你要記牢,虛名浮利,不是讀書人的本心。”
“男兒讀書,當為天地立心,為百姓謀安寧。”
“若一雙眼隻盯著自己身前那幾寸虛名,便失了讀書人的風骨,也負了十年寒窗的苦功。”
桉哥兒聽了,重重的點頭:“父親教誨的是,兒子定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身上擔一分才乾,便扛一分責任。”
父慈子孝的場景,好似還在昨日,然,卻再也回不去了。
車輪滾滾,阿嫵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緩緩的垂下眸子。
“江桉——”
馬車外,驀地傳來這一聲。
她倏地抬眼,幾乎是同一瞬伸手掀開車簾,急切的往外看去。
不遠處的國子監朱牆外,正立著一道少年身影。
不過十三歲的年紀,一身國子監青色襴衫,身姿清挺,眉眼間依稀可見當年的稚氣,卻已多出幾分讀書人的沉靜端方。
靜靜立在那裡,端的是芝蘭玉樹,朗月入懷。
“停車。”
阿嫵失聲開口,馬車停穩,她提起裙襬往下走。
吉祥雙手扶著她,嘴裡不住輕聲提醒:“娘娘,慢些,小心腳下。”
江桉正等著方纔喚他的同窗,餘光裡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來,他心間起伏一下,又被他壓了下去。
自從姨母進宮,他多少次走在路上,看見相似的背影,都會錯認,興沖沖跑上前,看清不是她時,滿心歡喜落空。
姨母進了宮,再也不會回江家了。
他心裡這樣想著,但隨著那抹身影靠近,他還是忍不住,緩緩地看過去。
看清人的一瞬,少年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怔怔站在原地,嘴唇輕輕顫了顫,“母親”二字,在喉間哽了許久,終是不敢喚出聲。
“姨母。”他啞聲喚道。
正跑向江桉的少年,腳步一頓,他看著走到江桉麵前的女子,又見她身後不遠處,站著一行氣勢不凡的侍衛。
能被江桉喚作姨母的人,少年心臟一咯噔,再不敢上前。
這邊,阿嫵聽著他喚自己姨母,心頭酸澀,上一次見麵,他跪在街頭,望著她的方向無聲喊母親,那模樣,她此生都忘不了。
她仰頭看著桉哥兒,欣慰的笑了笑:“又長高了。”
桉哥兒的視線,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想起一個月前,父親醉酒倒在房中,紅著眼角說姨母懷孕了。
父親的苦,為難,不得已,冇人比他更懂。
他心疼父親,也心疼姨母。
記憶中,姨母剛來江家的時候,他是高興的,姨母生下了妹妹,他更高興。
瞧見父親疼愛妹妹,他偶爾也吃味兒,但他依然很喜歡妹妹。
長到九歲的時候,他在父親的書房,瞧見被父親壓在書籍下方的小畫,一向隻畫母親的父親,竟然畫了姨母。
他不知怎麼了,突然不太喜歡姨母了。
總覺得,姨母搶走了母親在父親心中的位置。
後來的兩年,他對姨母疏遠了不少,甚至將她繡給自己的香包都扔了。
有一次被春枝看到了,她將事情告訴姨母,說,到底不是親生的孩子,對他再好也冇用。
她勸姨母,女兒終是要嫁出去的,應儘快給父親生個兒子,老了,也好有個依仗。
那話被他聽見了,他氣憤的說給好友聽。
好友說,天底下的後孃,冇一個是好東西,都想生兒子,搶奪前麵孩子的家產。
還叫他守好生母留下來的嫁妝,彆被繼母占了去。
為此,他回府後,找到姨母,光明正大的朝她要母親的嫁妝。
那時,她怔愣在原地,但看著自己的眼裡,冇有怒氣,隻溫聲說,等兩日,就把那些東西,交到他手裡。
他想起朋友的話,要是繼母不給,推辭。
就是她動了嫁妝裡的田產鋪子。
他那時年幼,竟然當著府中仆從們的麵。
指著她說:盛家不給你備嫁妝,你冇銀子,就想占我母親的。
這話喊出來,她眼淚嘩的落下來。
妹妹見她落淚,也跟著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