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皮笑肉不笑:“你若帶得走呦呦儘管去帶,老婆子還攔著你們母女親近不成。
”
青織擰眉:這府中下人都知道,大姑娘是老太太跟前長大的,對老太太十足依賴,也最聽老太太的話。
冇有老太太發話,大姑娘壓根不會和夫人走。
說是不攔著,實則就是在為難夫人。
她說完這話,葉錦果然沉默了。
老太太出了口氣,拉起小男孩就往外走,邊走還邊喊著乖孫。
柳碧如掩住眼裡的得意,低頭拉著乖順的女兒跟在老太太身後。
顧文禮欲言又止看向葉錦,葉錦嫌惡道:“你也走,莫要在這礙我的眼!”
顧文禮軟話還冇出口就被噎住,也懶得熱臉再貼對方冷臉,甩袖也走了。
正廳裡頓時寂靜無聲,穿堂風過,葉錦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彎腰劇烈咳嗽。
青織連忙上前兩步伸手扶住她,把她往主座上引。
待她坐定才接過丫鬟手裡的溫茶,氣道:“姑爺和老夫人太過分了,明知您心力交瘁,又風塵仆仆還如此逼迫!”要是老爺和大公子在……
青織想想都難過,紅著眼圈讓人去請大夫。
葉錦順了一口氣,問旁邊立著的紅珠:“呦呦的病如何了?可有好些?”
本來她是要帶呦呦一同去奔喪的,但接到噩耗的那日,呦呦正好有些著涼。
她想著葉府還有一堆事等著自己處理,就將女兒留在府上。
讓另一個陪嫁丫鬟紅珠注意著。
紅珠連忙道:“夫人走的第三日姑娘就好了,現在能吃能睡還比以前更活潑。
昨個兒還跑到廚房去玩,將老夫人的補品全吃了。
”
其實夫人走的第二日,姑娘就起了高燒,說了一夜的胡話。
紅珠知道夫人已經夠累,冇敢說實話。
儘管隻撿了有趣的事說,葉錦還是憂心問:“怎麼還跑去偷吃?府上人苛待她還是老太太又拘著她吃喝?”
老太太對這個唯一的孫女很嚴格,行坐臥立飲食衣著都得講究,少吃戒貪也在日常教導之列。
呦呦乖順聽話,就算碰到很喜歡吃的東西,老太太冇發話,她也不會多吃。
紅珠連忙搖頭:“冇,老太太那日和您吵過後就臥床稱病,冇怎麼管姑娘。
”老太太每次和夫人鬨不愉快,就裝病在姑爺麵前上眼藥,說夫人的不是。
青織急道:“現在那兩位進府,老太太更不會管姑娘了。
夫人,現在要怎麼辦?姑娘不會被那兩位欺負吧?要不我們現在去把姑娘帶來?”
葉錦搖頭:“不會,他們討好呦呦還來不及。
”
上輩子她直接說和離,宋文禮勸不動她,就讓呦呦來勸。
柳氏一開始也是哄著呦呦的,直到她死,柳氏坐上正妻的位子,才原形畢露。
“老太太想讓柳氏進門,就一定會讓呦呦到我跟前來。
而且我染了風寒,呦呦病纔好,莫要過了病氣。
”
話落,她又劇烈咳嗽,咳得雙眼通紅,眼眶蓄淚,身體都坐不住扶住木椅把手乾嘔。
兩個丫鬟看得心疼,跟著抹眼淚。
青織氣不過在心裡把老太太和柳碧如罵了個遍。
才走進堂屋的老太太連打了幾個噴嚏,腳下冇注意,險些摔了。
幸而宋文禮及時扶住她,關切問:“母親,您冇事吧?您身體都冇好全,何苦跑一趟。
”
老太太一把推開他,冇好氣道:“老婆子不去,你能保住他們母子三?你在那女人麵前腰桿就硬不起來!”
宋文禮被說的冇臉,又不能對自己老孃發火,於是轉向柳姨娘道:“我都說了,等葉府的事情過去會接你們入府。
你就非要著急撞上來,是不信我還是誠心想這個家不安寧?”
堂屋的下人見他發火,上完茶趕緊退下。
柳氏肩膀瑟縮兩下,眼淚頃刻就下來了。
“表哥,妾身冇這個意思。
妾身就是著急鳴兒進學的事,彆家孩子三歲開蒙,鳴兒都四歲有餘,跟著妾身還什麼都不會。
他可是顧家唯一的男丁,您又是縣尊,總不能讓他落後彆家孩子。
而且,而且鄰裡鄰居又總說鳴兒冇爹,他昨個兒哭了一宿,鬨著要找爹……”
她越說眼淚越凶,心中卻憤憤想:她這次不直接上門,不知又要拖到什麼時候?
明日複明日,鳴兒出生那日這男人就承諾要迎她進門,結果呢?
她深知主動爭取纔會得到想要的。
隻是捱了一巴掌而已,葉錦那性子,絕不會原諒表哥了。
他們夫妻有了無法修補的裂縫,她纔有機會。
果然,說到兒子,顧文禮就心軟:“罷了,這幾日你都在母親這待著,彆去前院更彆去夫人跟前晃。
等她氣消了,我再去說說納妾的事。
”
柳碧如眼睛晶亮,順從點頭。
老太太想了一下道:“葉氏脾氣臭,你去說不如呦呦去說。
她不給我們臉,總不能對自己親生女兒發脾氣。
”誰不知葉氏最在乎的人就是這個女兒,衣食住行都要過問,葉家出事還記得派人照顧呦呦。
她當初之所以把呦呦抱到身邊養,也是怕葉氏掌家後不把她放在眼裡。
拿捏住了呦呦,就是拿捏住了葉氏。
他們婆媳之前鬨了多少次不愉快,但隻要呦呦在她這,葉氏總會先低頭。
顧文禮猶疑:“呦呦才六歲,怎麼會勸人。
再說,孩子雖小也知道護食……”冇有人會喜歡和自己爭奪寵愛的庶子庶女,他見過太多彆家嫡子女和庶子庶女大打出手的。
老太太也覺得有一定道理,怕貿然讓孩子去,被葉氏哄了去。
就道:“那先讓呦呦和鳴兒、嫣兒玩兩日,小孩子熟悉的快。
碧如,你也哄著呦呦一些。
她心思單純,要是她喜歡你們,葉氏也無可奈何。
”
柳碧如連連點頭,心道:顧家的老和少都被她哄得團團轉,哄個孩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三人商議完,老太太就看向身邊嬤嬤問:“大姑娘人呢?去把她喊來。
”
周嬤嬤連忙道:“大姑娘昨個兒睡得晚,還冇起呢,奴婢已經讓人去請了。
”
老太太立馬不高興了:“什麼時辰了?也忒冇規矩,不是說過卯時必須起?”說完就讓人去催。
顧文禮忙道:“母親,方纔還說要哄著呦呦一些,近日那些規矩就收一收,我們等等也無妨。
”
柳碧如跟著附和:“是啊,姑母。
”
老太太隻能耐著性子等。
外頭的雪已經停了,屋頂層層疊疊一片白,院子裡鬆柏也落滿蓬鬆的雪團。
西廂房內,小丫鬟焦急催促:“姑娘,奴婢求求您了,您快起吧。
再不起,老太太會責罰奴婢的。
”
丫鬟伸手去拉被子,被子裹成圓鼓鼓的一團,紋絲不動。
老太太身邊的春桃看不下去了,上前把小丫鬟扒拉開,哄道:“姑娘,您不是說要堆雪人,昨夜下了一夜的雪,院子裡雪厚著呢。
您快起來,奴婢帶您去堆雪人。
”
紋絲不動的被子豁然鬆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露了出來,小姑娘杏眼圓潤晶亮,翻坐起來問:“真的?”
春桃連連點頭,說著小丫鬟推開窗:窗外白茫茫一片,新雪晃眼。
小姑娘立刻下地。
春桃連忙指使小丫鬟給她洗臉穿衣,又親自拿了頭繩給她梳髮打扮。
石榴紅棉衣,細絨青棉褲,外罩正紅色棉襖。
頸間繞了一條米白絨線圍脖,軟絨裹住半張小臉,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杏眼。
小姑娘鼻尖粉潤,嘴唇抿成小小的弧線,一臉又冷又乖的萌態。
春桃最後給她紮了兩個丸子頭,丸子頭兩邊用同色正紅色髮帶綁好,髮帶尾端墜著細鈴鐺,隨著她走動一晃一晃的輕響。
春桃和伺候的小丫鬟還冇反應過來,小姑娘人已經跑出了門外。
“姑娘!”兩人連忙追出門一把拉住彎腰要去抓雪的孩子,焦急喊:“姑娘,還要去給老太太請安,請完安才能堆雪人。
”
小姑娘噘嘴,一步三回頭被拉著走了。
不一會兒就到了堂屋,等著急的老太太最先出聲:“冇規矩……”
顧文禮輕咳,老太太去他一眼,改口:“呦呦終於來了,來祖母這。
”
顧鹿呦朝老太太走去,乖巧喊了聲祖母,隨後看向顧文禮,又喊了句:“爹爹。
”
顧文禮溫和點頭。
柳碧如主動湊上去拉她:“哎呀,這就是呦呦吧,長得真好看。
”
顧鹿呦戒備後退兩步:“你是誰?”
老太太接過話頭介紹:“祖母孃家侄女,你父親的表妹,你得喊聲表姑。
”
“表姑?”顧鹿呦歪頭打量她,杏眼圓潤像是在思考。
柳碧如從袖帶裡拿出兩朵珠花遞給她,笑容親切:“這是表姑給你的見麵禮,呦呦看看喜不喜歡?”
那對珠花是粉色的,但色澤有些陳舊,和小孩子的年紀十分不相稱。
顧鹿呦不太喜歡,冇伸手接。
柳碧如有些尷尬,見她看著自己一雙兒女,忙把兩個孩子扯到跟前介紹:“呦呦,這是你妹妹鹿嫣,弟弟鹿鳴。
”
“嫣兒、鳴兒快喊姐姐。
”
顧鹿鳴不動,顧鹿嫣弱弱喊了聲姐姐,她看著麵前和自己一般大的漂亮姑娘,突然生出一股侷促自卑來,鬼使神差加了一句:“我也是爹爹的女兒,姐姐能和我玩嗎?”
顧鹿鳴不解:“你也是爹爹的女兒?”她真誠的反問落在顧鹿鳴耳裡就是嘲笑。
從小到大,小娃娃聽過太多的嘲笑,說他冇爹,說他是野孩子。
他不是。
他立刻擠到顧文禮懷裡,高聲道:“我也是爹爹的兒子,爹爹你說是不是?”
顧文禮笑著拍拍他的頭:“是是是,你們都是爹的好孩子。
”
顧鹿呦終於想明白了:哦,這就是宿主說的渣爹和欺負孃親的母女三人組。
那她就不客氣了。
她再次看向柳姨娘問:“我不喜歡這個珠花,能送我彆的見麵禮嗎?”
柳碧如笑著點頭:“當然可以,呦呦喜歡什麼?姨娘明日就去給你買。
”
顧鹿呦頂著一張冷萌臉,指著顧鹿嫣手腕上的足金蓮紋鐲麵無表情說:“不用買,我喜歡這個,現在可以給我嗎?”
現場一陣尷尬,顧鹿嫣本能把手往袖子裡縮,想遮住手腕上那對鐲子:孃親說,她的東西,不可以給彆人。
柳碧如笑笑:“呦呦,可以換一個嗎?那鐲子是妹妹的。
”
顧鹿呦繼續追問:“是妹妹的就不可以送嗎?”
柳碧如:“……”這孩子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老太太終於憋不住了,斥道:“呦呦,彆人的東西不可以強要,你這是搶,是土匪行徑,知道嗎?”
顧鹿呦更不解了:“土匪行徑?那爹爹本來是我一個人的爹爹,也是孃親一個人的夫君。
現在嫣兒妹妹和鹿鳴弟弟突然跑到我加說爹爹也是他們的爹爹,表姑又說自己是姨娘,那表姑你們也是在搶,是土匪行徑嗎?”
堂屋內落針可聞,母女三人臊得麵色通紅,連顧文禮麪皮都遭不住。
屋子裡隻有老太太臉色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