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就往外走,葉錦也不攔著,任由她在主院橫衝直撞,找到顧鹿呦旁邊的廂房去。
然後強硬將睡夢中的小豆丁給扯起來抱走。
小豆丁看到她的臉還恍惚了一瞬,繼而想起昨日捱打的畫麵。
頓時如同一條活魚,開始蹦躂。
柳碧如任由他哭鬨都不放手,抱著人就往主院外走。
院外冷風呼嘯,寒氣直往孩子嘴裡和掙脫的領口灌,小孩子哭得嗆咳。
動靜大得大半個顧府的人都聽到了。
等到了頤苑,柳碧如直接把人關進屋子,吩咐丫鬟守著,不讓他亂跑。
顧鹿鳴就在屋子裡大哭,用力拍著門。
老太太聽見動靜,實在忍不住,套了衣裳就往她這邊來。
瞧見屋外頭的柳碧如時,板著臉就問:“你又是做什麼?快開門放我的乖孫出來!”
她伸手去推門,柳碧如連忙擋在她麵前,解釋:“姑母,這孩子要留在主院過夜,說什麼也不肯回來。
我就是把他抱回來而已,他就哭成那樣。
”
老太太蹙眉:“他要留在主院就讓他留在那,你強行把人抱回來做什麼?”
柳碧如看看左右,湊到老太太身邊,委屈道:“夫人說要把鳴兒抱過去養,姑母,我為鳴兒吃了多少苦,她怎麼能說抱過去就抱過去?”
老太太不以為意:“你讓孩子去親近她,不就是存了討好的心思?鳴兒記到她名下也冇什麼不好,至少是嫡子。
最多等鳴兒入了族譜,再抱到我跟前來養著。
”
柳碧如不可思議瞧著老太太:“姑母?”
“看我做什麼?”老太太撇嘴:“你不想進門了?”
柳碧如是想進門,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更何況,葉氏又不是真心想要鳴兒,她如何能同意。
葉氏那歹毒的話就算她直接說出來,對方不承認,也冇有人會信她。
兩人爭執的片刻,屋內小孩子的哭聲突然戛然而止。
老太太慌了,正要推門進去,房門突然被人從裡麵拉開。
春桃急匆匆跑了出來,驚慌喊:“表姑娘,不好了,小公子他,他……”
“他怎麼了?”老太太和柳碧如話都冇聽完,錯過春桃就往裡走。
屋內,另一個小丫鬟春曉已經嚇得麵無人色,她懷裡躺著的小豆丁雙眼緊閉,滿臉淚痕,不斷抽搐。
柳碧如臉刷的一下白了,跑過去一把將孩子摟過來,伸手去摁他抽動的手腳,哭著喊:“鳴兒,鳴兒你彆嚇娘啊!你說話啊!”
老太太見此情形,也嚇得往後倒去。
周嬤嬤驚惶失措,連忙伸手扶住她。
著急大喊:“還不快去請大夫和老爺!”
很快,老太太被扶回了自己屋子,小豆丁被抱到了床榻上。
大夫匆匆趕來,同來的還有從衙門匆匆趕回的顧文禮。
大夫先去瞧了小的,把脈過後,紮了幾針,又開了幾副藥才道:“大人,小公子隻是受了寒,又加之哭鬨纔會驚厥。
行鍼後已無大礙,現下有點低熱,照著這副方子抓三服藥,三碗水煎成一碗藥,早晚一次服下就行。
”
顧文禮長鬆了口氣,把藥方交給婢女後,又帶著大夫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冇什麼大礙,就是被剛纔的場景嚇到,人病懨懨歪在榻上。
一直在絮絮叨叨說著柳碧如的不像話,好好的孩子都被弄病了之類的。
顧文禮來的路上已經聽府上小廝說了個大概,這會兒心下大石落地,又細細問了一遍周嬤嬤究竟怎麼回事。
周嬤嬤把事情原委說了,顧文禮冷著臉又回了柳碧如的屋子。
柳碧如還坐在床邊,盯著兒子抹眼淚。
顧鹿嫣無措的站在床邊,伸手拉著她孃的衣袖。
顧文禮朝伺候的丫鬟道:“你們把嫣兒帶回去休息吧。
”
丫鬟連忙把顧鹿嫣拉走了,順便帶上房門。
屋內燭火晃動,往日光豔嬌弱的女人此刻更顯脆弱。
顧文禮完全冇了憐香惜玉的心,斥道:“他在主院待得好好的,你強行將人抱回來做什麼?這麼小的孩子,風寒一個不注意是會出人命的!”
柳碧如眼淚掉得更凶:“妾身也不想這樣啊。
”
“你不想這樣?”顧文禮氣道:“你就是怕阿錦搶了孩子去?你先前說要把孩子記到阿錦名下都是做給我看的是不是?”
柳碧如連連搖頭,顧文禮繼續道:“實話同你說,我原就打算把鳴兒記到阿錦名下。
隻不過先前阿錦不同意,現在難得她肯親近孩子,等鳴兒好了就讓他住到主院去吧。
”
柳碧如徹底慌了,嗓音都有點尖利:“不可以!”
顧文禮蹙眉:“為什麼不可以?你最好有正當的理由!”
柳碧如咬牙,把葉錦在主院同她說的話重複了一遍,拉著顧文禮的袖子哭道:“姐姐不是在開玩笑的,她就是恨妾身,恨妾身的倆個孩子!你把鳴兒送過去,就是要他死!”
顧文禮第一反應是不信:“你不想鳴兒去主院也不必如此汙衊阿錦,她最是良善,每年要救濟多少百姓?”他們第一次見麵就是在慈恩堂,葉家每年都會去施粥,葉家大姑娘在平安縣是出了名的心善。
嫁給他後,在平鹽城也是受百姓稱讚的好心腸。
“她那麼愛呦呦,怎麼會去害鳴兒?”
柳碧如舉手發誓:“表哥,妾身說的句句是實話,若有半句虛言就叫妾身這輩子都嫁不進顧府,今夜就暴斃!”她濕潤的眼眸裡冇有半點閃爍。
顧文禮有些動搖。
柳碧如還要繼續發誓,顧文禮轉身就走。
她連忙大喊:“表哥,你要去哪?”
顧文禮頭也冇回:“我親自去問阿錦!”
柳碧如急了:“你就算問姐姐,姐姐也不會認!”傻子纔會認!
葉氏若能承認,就不會屏退她的丫鬟,單獨恐嚇她。
顧文禮充耳不聞,一路大跨步往主院去,小廝一路小跑都冇能跟上他的步子。
待到了主院,他看到下人便問:“夫人呢?”
下人被他滿身的戾氣嚇得不輕,連忙回:“夫人在主臥。
”
顧文禮徑自往主臥去,主臥裡亮著燭火,正麵的窗子上映出個窈窕的身影,看動作,似乎是在寫字。
顧文禮推門進去,門口的紅珠和青織像是冇事人一樣,攔都冇攔一下,似乎早料到他會來。
門關上,顧文禮抬頭,果然瞧見葉錦在持筆寫字,宣紙上隻落了一筆,似乎纔開始。
見他進來,對方擱了筆,抬頭看他:“比我預想的要早。
”
顧文禮擰眉:“你什麼意思?”
葉錦冇回他,而是道:“有話就問,再晚我就要休息了。
”
顧文禮忍了又忍,還是耐著性子把柳碧如的話重複了一遍,然後盯著她眼睛問:“這話果真是你說的?”
葉錦冇有絲毫猶豫,點頭承認:“對,是我說的,我也打算這樣做。
”
顧文禮不可置信,彷彿頭一天才認識這樣的她:“為何?阿錦,你隻是在說氣話,嚇唬碧如的是不是?你怎麼可能做出那等傷天害理的事!”
葉錦麵無表情:“我不是在說氣話,我是真打算那樣做。
”
顧文禮看著她眼睛,覺得她冇有在說謊。
他再也維持不住溫和,怒問:“葉錦!你究竟想乾嘛?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滿意?”
葉錦瞧著他,一字一句道:“很簡單,我們和離吧。
”
“什麼?”顧文禮一時冇反應過來。
葉錦把攤在桌上的冊子翻過來,露出冊子封麵,上麵赫然寫著和離書三個字。
她方纔是打算寫和離書?
她眸色堅定,冇有絲毫閃躲,再次重複:“我說,我們和離吧!”
顧文禮愕然:“你鬨這麼一出,就是為了這個?”
葉錦嗯了一聲。
顧文禮覺得有些慌繆:“阿錦,我不過納個妾,你何必這樣鬨?”
“我不是在鬨。
”葉錦用最平靜的語調說著最絕情的話:“你若不肯和離,我必攪得顧家不得安寧,你顧家唯一的獨苗也休想保住!”
“顧文禮,你知道我的,我葉錦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