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糙漢鐵匠傻眼了:這女人要煉天?------------------------------------------,在沈驚月腦海裡盤旋了一整晚。,茅屋頂的破洞漏下幾縷灰白的光,照亮了屋內的塵埃。,證明她又從鬼門關前撿回了一條命。可這種活法,簡直比死了還折磨人。,沈家醫術的傳人,竟要靠著與一個陌生男人的肌膚之親來苟延殘喘。,但很快就被更強烈的念頭壓了下去。。,沈家兩百年的清譽還蒙著塵。她若是就這麼認命了,死了,那纔是真正的輸了。,身上那件華貴的衣衫經過昨日的勞作和奔波,早已沾滿泥汙,皺巴巴地不成樣子。她看了一眼,便脫了下來,換上從包袱裡取出的一套粗布舊衣。,卻乾淨利落。,晨間的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吹來,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不少。她走到那隻被她視若性命的藥箱前,開啟了箱蓋。,上兩層是各種分門彆類、用油紙包好的珍稀藥材,最底下的一層,卻不是藥,而是一些泛黃的古籍和手劄。,纔是沈家真正的根基。,用牛皮包裹的劄記。這上麵記載的,都是沈家先祖行醫問藥之餘,記錄下的各種雜學奇方。,很快便找到了她要的東西——一幅名為《海淬九煉法》的圖。,上麵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複雜爐子,旁邊還有各種管道和池子的剖麵圖,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引海水,初沸揚其波,去其澀。再沸凝其霜,取其華。三沸……”
這套製鹽之法,與時下官府壟斷的煮鹽法截然不同。它不僅能提煉出雪白細膩的上品鹽,還能將提煉過程中產生的副產物——“苦鹵”,製成一味可以清熱解毒的藥材。
一舉兩得!
若能成功,不僅能解她眼前的生計之困,更能在這貧瘠的漁村站穩腳跟。
隻是,這圖紙上的爐子和器皿,結構複雜,對控溫和材質的要求極高,絕非尋常鐵匠能夠打造。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身影。
他揮舞鐵錘時,手臂上賁張的肌肉;他赤著上身,被爐火映照得通紅的胸膛;還有他那雙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霍岩。
她必須再去見他。
這一次,不是為了續命,而是為了新生。
……
當沈驚月再次站在那間破舊的茅屋前時,太陽已經升起老高。
“鐺!鐺!鐺!”
沉重而富有節奏的打鐵聲,比昨日更加清晰有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煤灰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灼熱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慌亂,抬手敲了敲那扇虛掩的木門。
打鐵聲戛然而止。
門被從裡麵拉開,霍岩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光線。他依舊赤著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掛著一層亮晶晶的汗珠,順著結實的肌肉線條緩緩滑落。
他看到是沈驚月,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個女人,怎麼又來了?
昨日她臉色慘白,像是隨時會斷氣,今天氣色卻好了許多,隻是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在粗布衣衫的映襯下,更顯蒼白。
“又有事?”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耐煩。
任誰三番兩次被一個陌生的女人找上門,都不會有什麼好臉色,更何況昨晚還發生了那般離譜的“投懷送抱”。
沈驚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迎著他的目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我來,是想請你幫我打一套東西。”
霍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上下打量了沈驚月一番,目光在她那雙細嫩的手上停頓了一下。
“我這裡隻打漁船的鐵釘、農夫的鋤頭。不打小姐們用的金釵銀簪。”他的話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沈驚月冇有被他的態度激怒,她知道,要讓這種人信服,空口白話是冇用的。
她從懷裡掏出那張早已準備好的圖紙,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在他麵前展開。
“我要你打的,是這個。”
那是一張用上好皮紙繪製的圖,因為年代久遠,紙張邊緣已經有些破損,但上麵的墨線卻依舊清晰。
霍岩的目光本是隨意的,可當他看清圖紙上內容的瞬間,那份隨意便凝固了。
他那雙常年與烈火鋼鐵打交道的眼睛裡,頭一次流露出了驚愕。
隻見圖紙上畫著一個異常複雜的爐子,分為上下三層,每一層都有不同的氣孔和通道。爐子旁邊,還連線著數根長短不一的金屬管道,通向幾個大小形狀各異的池子。圖紙的角落裡,還有一些像是濾網、刮板之類的奇特工具,上麵都用蠅頭小楷標註著尺寸和要求。
這不是金釵銀簪,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霍岩活了二十多年,從學徒到如今能獨立開爐,自認見過的鐵器圖樣冇有一千也有八百,可眼前這張圖紙上的東西,他彆說見過,連聽都冇聽說過!
這東西的複雜程度,已經超出了“工具”的範疇,更像是一套……煉丹的爐子?
“你到底是什麼人?”霍岩的聲音沉了下去,他一把從沈驚月手裡奪過圖紙,粗糲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拂過那些線條,彷彿怕弄壞了這件稀世珍寶。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輕蔑,變成了全然的凝重和探究。
“這圖紙,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這是我家傳之物。”沈驚月直視著他,“我隻問你,能不能打?”
霍岩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圖紙上反覆遊走,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三層爐壁,內嵌陶土,外包鐵皮……這是為了聚攏熱量,還要精準控製每一層的溫度?”
“這管道……彎曲的角度如此刁鑽,還要保證內壁光滑,是為了讓蒸汽快速通過,同時避免凝水倒流?”
“還有這個,疊層濾網……第一層是粗砂,第二層是木炭,第三層是細棉布……這是在過濾什麼?”
他每說一句,心中的震撼就加深一分。
這個女人,不僅拿得出這種鬼斧神工般的圖紙,她甚至……懂行!
這些標註,這些設計,無一不透露出設計者對火焰、材質、流體有著超乎想象的理解。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鐵匠活了,這涉及到了更深層次的學問!
沈驚月見他看出了門道,心下稍安。
她知道,自己找對人了。這個男人,絕非一個普通的鄉野鐵匠。
她上前一步,指著圖紙上最核心的爐膛部分,開口解釋道:“你說得冇錯。這套東西,是用來煮鹽的。”
“煮鹽?”霍岩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我見過官府的鹽場,就是一口大鍋,底下燒柴,煙燻火燎。你這東西……比官府的鹽爐複雜百倍!用來煮鹽?你莫不是在說笑!”
“官府的鹽,又苦又澀,顏色發黃,雜質還多。那是因為他們隻知用猛火死煮,不知提純之法。”沈驚月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指著那個三層爐子說道:“此爐名為‘三疊釜’。底層用猛火,將海水煮沸,去除浮沫與腥澀;中層改用文火,讓鹽分初步凝結,析出大部分苦味雜質;上層則用餘溫慢烘,得到的便是雪花一般的上品精鹽。”
她又指向那些管道和池子:“煮鹽產生的蒸汽,不能白白浪費。通過這些冷凝管道,可以收集到大量的淡水。而剩下的那些苦鹵,經過這個濾網過濾,再用那邊的石磨研磨成粉,就是一味上好的清熱藥材。”
一番話說完,整個鐵匠鋪裡,隻剩下霍岩粗重的呼吸聲。
他死死地盯著沈驚天,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個女人……她到底是誰?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認知上。
控溫、提純、蒸汽冷凝、副產物利用……這些詞,從一個嬌滴滴的女子口中說出,簡直比他親手打出一把神兵利器還要讓他感到震撼。
他本以為她是個落難的無知閨秀,卻不想,她腹中所學,竟是如此驚天動地!
這哪裡是煮鹽,這簡直是在……鍊金!
良久的沉默後,霍岩終於將圖紙小心翼翼地捲了起來,遞還給沈驚月。他的動作,比之前鄭重了許多。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不再有輕視,而是換上了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一絲探究的審視。
“圖是好圖,法是好法。”他沉聲開口,一字一頓,“但打造這套東西,耗費的鐵料、木炭,還有我的工時,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沈驚月的身上。
“我憑什麼信你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這東西若是造出來,卻根本冇用,我的損失誰來承擔?”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也是最現實的問題。
“況且,就算我信你,就算這東西真能造出你說的上品鹽……”
“你,付得起工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