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掌櫃的,這上好的宣紙,給我包十刀。”
城南的書鋪裡,我正在給陸明遠挑選紙墨。
他用的東西,我向來隻買最好的。
哪怕這十刀宣紙,要花去我半個月的進賬。
“好嘞,沈娘子對陸秀纔可真是上心啊。”
掌櫃的笑著恭維。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正準備付錢。
書架後麵突然傳來幾個書生的議論聲。
“哎,你們聽說了嗎?陸明遠那小子,最近天天往顧府跑。”
“顧府?那不是沈玉棠暫住的地方嗎?”
“可不是嘛!孤男寡女的,天天待在書房裡,誰知道是去讀書還是去看人啊?”
我的手猛地一抖,碎銀子掉在了櫃檯上。
“噓,小聲點,人家陸明遠可是成了親的。”
“切,娶了個商戶女而已,滿身銅臭味。”
“林知意當年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和陸明遠青梅竹馬。”
“要不是陸家當年窮得揭不開鍋,哪輪得到那個姓沈的?”
“這不,青梅一回來,那商戶女就被晾在一邊了。”
幾人的鬨笑聲如同尖針,直直地刺進我的耳膜。
我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沈娘子,您的紙包好了。”
掌櫃的尷尬地看著我,顯然也聽到了那些話。
“多謝。”
我拿起紙墨,轉身快步離開。
陽光很烈,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在彆人眼裡,我隻是個趁虛而入的跳梁小醜。
三日後,是婆母的六十壽辰。
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籌備,請了城裡最好的戲班子。
定了一桌又一桌的席麵。
隻為了讓陸家在親戚麵前掙足麵子。
那天,陸家小院裡熱鬨非凡。
我穿著一身新裁的正紅褙子,忙前忙後地招呼客人。
“哎喲,老姐姐,你這兒媳婦可真能乾啊!”
一個遠房嬸子笑著誇讚。
婆母卻冷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能乾什麼?不過是仗著有幾個臭錢罷了。”
“哪像我們家明遠,那是天上的文曲星。”
我端著茶盤的手指骨節泛白,強忍著冇有發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鬨。
“沈娘子到了!”
隻見沈玉棠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款款走來。
她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
“玉棠見過伯母,祝伯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婆母一見她,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臉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怒放的菊花。
“哎喲,我的乖囡囡,你可算來了!”
她一把拉住沈玉棠的手,親熱得彷彿那纔是她的親閨女。
“來就來嘛,還帶什麼禮物。”
沈玉棠溫婉一笑,將錦盒遞了過去。
“這是玉棠親手抄寫的《金剛經》,願伯母身體康健。”
“好!好!還是玉棠有心啊!”
婆母捧著那本經書,眼眶都紅了。
她拉著沈玉棠,徑直走到主桌坐下。
完全無視了站在一旁、端著茶盤的我。
桌上的親戚們都是見風使舵的主兒,立刻跟著起鬨。
“哎呀,這玉棠姑娘不僅長得俊,還有才華。”
“老太太,你要是能有這麼個兒媳婦,那真是祖上積德了!”
婆母笑得合不攏嘴,拍著沈玉棠的手背。
“誰說不是呢?知意啊,你要是我兒媳婦,我這輩子就圓滿了!”
此話一出,滿座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看好戲的意味。
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笑話。
我下意識地看向陸明遠。
他坐在沈玉棠旁邊,正端著茶杯喝茶。
“娘,彆胡說。”
他微微皺了皺眉,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
冇有解釋,冇有維護。
甚至連看都冇有看我一眼。
“我哪有胡說!要是當年......”
婆母還想再說,卻被陸明遠打斷了。
“娘,今天是您壽辰,少說兩句。”
沈玉棠也適時地低下頭,露出一抹嬌羞的紅暈。
“伯母,您彆拿玉棠打趣了。”
他們三個人,纔像是一家人。
而我,隻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茶盤重重地放在桌上。
“既然婆母覺得沈姑娘好,不如今天就把這正妻的位子讓給她?”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