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撓了撓頭。
“陸大人，小人做過不少花燈，但您剛才說的那種款，我這裏還真沒有。”
“那你這裏，還有些什麼樣式？”
“小人這就去取幾盞，給大人瞧瞧！”
陳伯連忙應下，轉身快步進屋。
蘇枝意滿心好奇，忍不住探著身子檢視。
不一會兒，陳伯抱出一摞花燈，都是他這些年親手做的得意之作。
花燈樣式繁多，不僅有傳統花燈，也有新奇的走馬燈。
還有動物燈。
每一盞都惟妙惟肖。
蘇枝意一時間竟忘了身旁的尷尬，聽得格外入迷。
李大人指著一盞走馬燈，笑著問：“陳伯，這花燈做得精巧，怎麼賣？”
“大人說笑了，這些花燈都不賣，都是小人自己珍藏的寶貝，每年也就拿出來展示展示。
小人對外賣的，都是些尋常的荷花燈，兔子燈。”
蘇枝意聽後略感失望。
她實在是被那些漂亮的花燈吸引了。
可畢竟人家不願賣，她也沒辦法強求。
隻聽陸羨的聲音問道：“那這個，我若是想要，能不能破例賣給我一隻？”
蘇枝意心頭莫名一動。
陸羨竟說出了她想說卻沒敢說的話。
可轉念一想，陸羨定然是為長公主來取花燈。
這般珍藏的非賣品，才配得上長公主的身份，才入得了她的眼。
這般想來，一切便合情合理了。
陳伯聽到陸羨的要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李大人連忙開口：“陳伯，你可知這位是誰？這位陸大人是長公主的未婚夫。”
陳伯聽到這話，哪裏還敢有遲疑。
他連忙將擺開的花燈往前推了推：“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大人您儘管挑，想要哪隻，小人這就給您取。”
陸羨忽然側頭，目光落在蘇枝意身上，淡淡開口：
“不如蘇姑娘幫我選一下。”
蘇枝意一怔，下意識起身：“我？”
“女子眼光，自然更懂女子心意。這裏，還有別的女子嗎？”
蘇枝意不再推辭，輕聲應下：“好。”
她走上前，細細看過桌上幾盞花燈，又轉頭看向陳伯：“還有別的嗎？”
陳伯沒想到這些珍藏都未入她眼，愣了愣才道：“庫房裏還藏著幾盞極品，我讓徒弟帶你去看看。”
蘇枝意點頭：“既是給公主選的，自然要最好的。”
陳伯立刻應聲，喚來小徒弟小五。
那小五生得眉眼輕佻，一見蘇枝意容貌出眾，眼神便有些不自在。
他嬉皮笑臉地道：“姑娘跟我來，我帶您去後院庫房。”
兩人穿過小院，來到一間緊閉的庫房前。
小五推開門，屋內一排排花燈整齊擺放。
蘇枝意一眼便盯住角落一盞，燈上花枝栩栩如生，遠看竟如真花一般。
她心頭一動：“這盞，我能看看嗎？”
“姑娘可得小心，這盞師傅寶貝得緊。”
蘇枝意點頭示意。
小五將花燈取下遞來，就在她伸手去接的剎那，小五故意抓住她的手。
輕佻摩挲。
蘇枝意驚得抽回手，花燈瞬脫手，“哐當”摔在地上。
燈骨碎裂。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小五立刻變了臉，厲聲指責。
“不是的，是你……”
爭執聲很快傳到外間。
眾人聞聲趕來，一進門便看見滿地碎片。
陳伯定睛一看，當即臉色煞白，渾身都在發顫：“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五立刻上前，惡人先告狀起來。
“師傅！我好心拿給她看，是她自己沒拿穩，把花燈摔了！”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他……”
小五急忙道：“這位姑娘可不能亂說話。”
蘇枝意搖頭。
可庫房裏隻有她和小五兩人，沒有旁人作證，她再辯解，也顯得蒼白無力。
蘇枝意抬頭看向陸羨，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好似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蕭景川卻急得緊鎖眉頭，上前一步擋在蘇枝意身前。
“陳伯，實在對不住，花燈是我們不小心摔壞的。該怎麼賠，您說，我們一定賠！這花燈多少錢？”
陳伯臉色鐵青，斥責道：“賠？這花燈是非賣品。
要不是陸大人在，想著或許能獻給皇家，我根本不會拿出來。
這是我一輩子的心血，無價之寶，有錢也買不到。”
他越說越氣，忍不住瞪著蘇枝意。
“你這姑娘，怎麼這般不小心。”
現場氣氛尷尬得讓人喘不過氣。
誰也沒料到，不過是去庫房選一盞花燈，竟會鬧出這樣的亂子。
蕭景川眉頭皺得更緊：“陳伯，話不能這麼說。
總得先問清情況吧？枝意素來細心穩重，怎會剛拿到花燈就失手摔了？這裏麵定然有誤會。”
那小五立刻跳出來。
“師傅，就是她！我明明把花燈穩穩遞到她手裏，是她自己突然把手收回去，花燈才掉在地上摔碎的。”
說著，他還故意用輕佻的目光掃了蘇枝意一眼。
他算準了，這事沒有第三人作證，蘇枝意定然說不清楚。
李大人見狀，連忙打圓場，看向蘇枝意。
“蘇姑娘，不如你說說，當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總不能隻聽小五一人的一麵之詞，總要還你一個公道。”
可他哪裏知道，小五方纔的冒犯，本就是女子難以啟齒的事。
當著這麼多男子的麵，若是說出那些，隻會壞了自己的名聲。
小五也正是認準了這一點，才這般肆無忌憚。
畢竟蘇枝意若是敢說出來，受影響最大的還是她自己。
換做尋常女子，遇上這種事，多半也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默默吃了這啞巴虧。
蘇枝意嘴唇動了動，還是什麼都沒說。
隻是眼眶一點點泛紅。
蕭景川見她這副模樣，越發著急，聲音卻放軟了。
“枝意，到底怎麼了？你說出來，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蘇枝意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眶裏的淚水憋回去。
可越是隱忍，委屈就越洶湧。
下一秒，眼淚掉了下來。
砸在地上。
也砸在兩個男人的心坎上。
陸羨終於開口了。
“這件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你若一口咬定是蘇姑娘所為，那便跟我回詔獄。
咱們好好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誰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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