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低笑出聲。
“你要我一個錦衣衛北鎮撫使,赤腳走在路上?”
蘇枝意垂眸,想想那畫麵,確實荒唐。
他一身官威,若被人看見,顏麵盡失。
她軟了聲音,很是委屈:“那你說怎麼辦嘛……”
“馬車沒了,隻能走回去。”
“我不要……”
她這副嬌氣的模樣,又像極了當年他剛認識時候的蘇家大小姐。
就算是逃婚落魄地跑到邊關,還有她骨子裏的驕傲。
這纔是她本來的樣子。
不是後來那個處處隱忍,委曲求全的人。
陸羨唇角微揚:“不要也行。前麵有座破廟,我先抱你過去等著,我回去取鞋,很快回來。”
眼下別無他法,蘇枝意點頭。
陸羨彎腰背起她,往破廟去。
幸好天已全黑,路上行人稀少,沒人看見這一幕。
伏在他背上,讓她很是安心。
他托著她的腿,月光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
蘇枝意心頭一軟,覺得這一刻,真美。
陸羨卻忽然開口:“你最近吃很多?”
她一怔:“我胖了?”
“胖死了,跟扛了頭年豬一樣。”
蘇枝意耳尖爆紅,生氣道:“你……你明明是你自己不行!”
“我不行?蘇枝意,你再說一次。”
她立刻閉緊嘴,不敢作聲。
腿還酸著,渾身都軟,也就隻剩嘴硬了。
這荒山野嶺本就人跡罕至,暮色一沉,更是連蟲鳴都輕了。
到了破廟,陸羨掃了一圈四周,找了處角落,將乾柴鋪在地上。
“你在這兒靠著坐會兒,地上鋪了乾草,不涼。我估摸著一炷香就趕回來,定不耽誤。”
蘇枝意望著廟外漆黑的夜色,心裏一片茫然。
她隻知這裏是郊外,方纔一番混亂,早已辨不清方向。
連自己此刻身在何處都不知道。
可陸羨讓她等,她便乖乖等。
她信他。
從前在邊關,她總能護著自己。
如今他應該也是可以的。
他說的話,定有分寸。
他做的事,必是周全。
她點頭:“那你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陸羨“唔”了一聲應著,眼神卻緊緊鎖著她。
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樣刻進眼裏。
臨走時,還特意又攏了攏她的衣襟。
“別怕,我很快回來。”
說罷,他轉身走到廟門口,輕輕帶上木門。
門關上的瞬間,破廟徹底陷入死寂,隻剩蘇枝意一人。
北風從廟門縫隙灌進來,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在空曠的破廟裏回蕩,格外刺耳。
方纔陸羨在時,她滿心都是安穩。
可此刻孤身一人,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可怖起來。
那些平日裏看過的話本子裏,青麵獠牙的鬼怪,藏在暗處的兇徒,一幕幕在腦海裡浮現。
越想越怕。
她往乾草堆裡縮了縮,喃喃自語:“這是廟啊,有菩薩保佑的……那些東西,應該不敢來的吧?”
一炷香的時辰似是過了許久,陸羨卻依舊沒回來。
她忍不住頻頻望向門口。
“怎麼還不回來?”
她倒不是怕自己在這裏遭難,隻怕陸羨回去的路上,再遇上那些刺客。
他本就受了傷,若是再遇上伏擊,怎麼吃得消?
她越想越慌,甚至想起身出去找他。
可剛站起來,就想起自己沒穿鞋,又想起陸羨臨走前的叮囑,隻能硬生生忍住。
“吱呀。”
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蘇枝意心頭一喜:“陸羨?是你回來了嗎?”
可話音落下,映入眼簾的,卻是兩個陌生男人的身影。
她很是失落,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緊緊縮在乾草堆的角落。
那兩個男人走進來,隨手關上木門,目光在破廟裏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角落裏的蘇枝意身上。
他們的目光肆無忌憚,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看得蘇枝意渾身發毛。
她背過身去,不願與他們有半點眼神接觸。
好在那兩人並未立刻上前,而是在破廟另一側的角落坐了下來。
他們從懷裏摸出乾糧,邊吃邊低聲交談。
蘇枝意蜷縮在角落,心裏默默祈禱著陸羨能快點回來。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卻始終沒等到人。
那兩個男人吃完乾糧,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起身,慢悠悠地朝著她走了過來。
“小娘子,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樣,怎麼孤零零待在這破廟裏?”
男人笑著,目光落在她光溜溜的腳上。
隨即吹了一聲口哨。
“喲,這小娘子怎麼連鞋都沒穿?是不是跟哪個野男人在這兒快活,把鞋都弄丟了?別說,這腳還真白,讓哥哥也吃吃。”
男人說的混賬話,讓另一個男人也跟著鬨笑起來。
蘇枝意不理他們,赤著腳拚命往外跑。
身後傳來男人的鬨笑聲,她不敢回頭,隻知道一個勁地往前沖。
天已經黑透了,月光被烏雲遮住。
蘇枝意分不清方向,腳下全是碎石和泥濘。
可她不敢停下。
也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追上來。
突然,腳下一滑,她重心不穩,整個人摔進了泥濘地裡。
掌心和膝蓋被碎石劃破,火辣辣地疼。
她想爬起來,可渾身酸軟,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還是不爭氣地哭了。
可哭有什麼用呢?
這個時候,沒有人會來救她。
陸羨不在,春桃不在,沒有人會幫她。
她趴在泥濘裡,肩膀不住地顫抖。
就在她癱在泥地裡,最絕望無助的一刻,一道溫和的男聲從頭頂輕輕落下。
“這兒怎麼躺著一隻小狸奴?”
蘇枝意茫然抬頭。
暖黃的風燈在眼前輕輕晃動。
來人彎著唇,笑意清淺:“瞧這一身泥,看來還是隻小臟狸奴呢。”
看清來人,蘇枝意眼眶一熱,哽咽出聲:“師兄?怎麼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眼前的人正是蕭景川。
他看著她一身狼狽的蘇枝意,輕聲道:“我陪錢婆婆回一趟老宅,沒想到竟遇上了你。你怎麼弄成這樣?”
蘇枝意張了張嘴,卻吞吞吐吐。
她要怎麼解釋,她和陸羨在這荒山野嶺發生的一切。
蕭景川見她為難,便不再追問,隻溫聲道:“不想說便不說。”
“師兄……”
蘇枝意縮了縮腳,難堪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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