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一身飛魚服，麵無表情地立在門口。
而他身後，陸羨負手而立。
那張俊朗的臉上，麵色沉沉。
蘇枝意站起身：“陸大人？您怎麼來了？怎麼也沒人通報一聲？”
話音剛落，石頭便慌慌張張地從外頭跑進來，臉色發白。
“姑娘，是小人的錯！是小人沒留意門口的動靜，沒能及時通報。”
王管家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自己方纔一時興奮忘了關門，才讓二人徑直撞見。
他滿心愧疚，連忙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手緊緊捏著包袱。
蘇枝意見狀淡淡吩咐道：“王管家，你先把桌上的東西拿進內屋收好，這裏有我招呼陸大人。”
王管家如蒙大赦，飛快地將桌上物品，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
屋內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相對而立。
陸羨眸子沉沉，語氣冰冷：“剛才，在看什麼？”
“沒什麼，不過是一些舊物罷了。”
“舊物？”
陸羨嗤笑一聲。
“我倒不知，你蘇枝意竟是這樣念舊之人。”
這話猝不及防地將她的思緒拉回三年前。
那時，她與陸羨剛成親不久，她剛搬進他在邊關的小院。
屋子裏，她隨處可見許多舊物。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邊緣磨得發毛。
一支缺了口的木簪，還有一個裂了縫的碗……
那時的她，還是養尊處優的蘇大小姐，哪裏見過這些破舊玩意兒。
她隻覺得礙眼得很，二話不說，便將這些缺角破損的東西一一翻找出來，堆在一旁，打算讓春桃扔了。
陸羨恰好從外頭回來，撞見這一幕，眉頭緊緊皺起，上前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蘇枝意指著那堆舊物，語氣理所當然：“這些都壞了，留著也沒用，得換些新的纔好。”
“它們還能用。”
蘇枝意笑了笑，滿不在乎地說道：“我有銀子，不怕換不起新的，你別擔心。”
陸羨聽聞，眉頭皺得更緊：“這不是銀子的事。”
說罷，他將那包舊衣抱起來，轉身便將它們放回了衣櫃最裏麵的格子。
蘇枝意見他這般模樣，瞬間沒了聲音，心裏隱隱覺得，自己或許做錯了。
陸羨轉過身，走到她麵前，牽過她的手。
他的手掌溫熱：“意意，那些舊物，是我娘當年親手為我做的。
她走得早，我身邊，就隻剩下這些東西能讓我睹物思人了。”
那一刻，蘇枝意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她竟這般不懂事，差點扔了他唯一的念想。
她鼻子一酸，緊緊回抱住他。
“我不知道……對不起，夫君，我不是故意的。”
陸羨揉了揉她的發頂，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以前，那些舊物是我的精神依託，但從今往後，不隻是它們了。”
那晚，屋內的蠟燭燃了整夜。
跳動的燭火，溫柔又繾綣，映著兩人相擁的身影。
蘇枝意以為，那便是愛，是歲歲年年的牽絆。
可後來才知，自己不過是自作多情。
思緒回籠，她滿心悵然。
她嘆了口氣，問：“說吧，你大白天的登門，到底有什麼事？”
“沒事不能來？”
“你膽子也真大，咱們的謠言才剛平息一日，你就敢堂而皇之地踏進我蘇府大門。
就不怕被人撞見，再落下什麼話柄？到時候，就算有長公主撐腰，也未必能再壓下去。”
陸羨的麵色依舊陰沉，聽到這話，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語氣更是尖酸。
“怎麼？怕了？是怕北平來的人，看到我出入你府中，把訊息傳回去，你沒法向謝蘭辭交代吧？
這邊利用著我幫你爹查案，那邊又小心翼翼照顧著北平那邊的關係。
蘇枝意，你向來都是這麼識大體，算盤打得這麼精。”
男人又開始冷嘲熱諷她的趨炎附勢，左右逢源。
他眼裏的慍怒也是不加掩飾，甚至還帶著幾分鄙夷。
蘇枝意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憤怒什麼。
她與他，早已和離。
如今他們的關係本就見不得光，本就不該公開。
她提醒他，也是為了彼此好，何來的算計？
“陸大人，我並非怕什麼，也沒有算計誰，我隻是為了你好。
先前的風波已經夠麻煩了，不是每一次，都能這麼幸運，有人出麵擋槍，有人幫我們平息流言。”
她是真的怕，怕流言再起，怕他因此得罪長公主。
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日子，再被攪得天翻地覆。
陸羨冷哼一聲。
“如今有公主發話，以後沒人敢再隨意嚼舌根。何況，我今日來，是有正事要跟你說。”
蘇枝意聽他這麼說，神色也認真了起來。
可陸羨並未急著說正事，隻是緩緩站起身，負手在客廳裡踱了幾步。
男人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案幾，忽然頓住。
他彎腰，拿起一個小巧的竹編蚱蜢，手指摩挲著竹紋：“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裏？”
蘇枝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一震。
那是當年在邊關，陸羨特意親手為她編的。
模樣算不上精緻，她當時嘴上嫌棄說醜的很，可心裏卻是喜歡極了的。
後來他們和離，她倉皇回京，心緒大亂，竟忘了這個小玩意兒。
她一直以為，這東西早已落在了邊關的小院裏。
沒想到，是春桃細心，悄悄替她收了回來。
還擺在了案幾上，這些日子，她居然自己都未曾留意。
她剛想開口解釋，腦海裡卻前幾日陸羨扔她荷包的模樣。
毫不留情的。
那份委屈湧上心頭，她將竹編擺件從他手中拿了過來。
“陸大人方纔不還說，我是個不念舊之人？
這種沒用的舊物，大抵是我忘了收拾，稍後我便派人丟了，省得擺在這兒，惹您不快，礙了您的眼。”
“你要丟了？”
陸羨的聲音沉了下去，眸子沉沉地盯著她。
蘇枝意被他的反應弄得一愣，心底暗自腹誹：
明明是他先嘲諷她不念舊，如今見她真要扔了這舊物，又這般板著臉動怒，這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強裝鎮定：“有些東西，該扔就得扔，留著也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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