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馬車簾被掀開，陸羨換了一身乾淨的錦袍走了下來。
蘇枝意聽到聲響，卻不敢抬頭看，更不敢主動開口。
陸羨的目光掠過她，落在沈鳶身上。
“公主怎麼會在這裏？”
沈鳶瞥了一眼身旁低眉順眼的蘇枝意，卻沒提醉香樓的事。
她隻輕描淡寫地答道：“沒什麼，不過是路過此處。”
她話鋒一轉，反問：“慕之，你又怎麼會在這裏？”
陸羨淡淡頷首。
“我正好帶人在這一帶巡邏，剛拐進巷子，就聽見有人議論我。正想上前製止，那桶髒水就潑了過來。”
沈鳶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地笑了笑：“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沒什麼，不過是隨口一說。”
“好了，先去衙門處置此事。”
蘇枝意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鬆了鬆，暗自慶幸。
方纔那桶髒水，不過是旁邊魚販子洗魚的廢水。
雖腥氣刺鼻，卻無大礙。
若是摻了別的汙穢之物，那她又要欠陸羨人情了。
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真不知該如何了清了。
她鼓起勇氣，抬起頭，聲音細細小小的：“陸大人，方纔……多謝你。”
可陸羨隻淡淡瞥了她一眼，徑直轉身，直接無視了她。
蘇枝意僵在原地，站的筆直，深吸一口涼氣。
一行人很快抵達府衙，沈鳶親自到場，府尹早已聞訊等候在門口。
升堂之後，府尹不敢怠慢，當即問清來龍去脈。
那潑水的婆子對行兇之事供認不諱，被當場判了二十板子。
打得哀嚎不止。
帶頭滋事的貴女周倩，因惡意造謠，包庇下人，被判入大獄關押一日。
雖說隻是一日牢獄，可對自幼養尊處優的貴女而言，已是奇恥大辱。
這事傳出去，足夠京城百姓議論好幾天。
也足以讓那些想跟風欺辱蘇枝意的人，收斂心思。
更重要的是，沈鳶今日當眾開口，為蘇枝意正名，言明她是被人惡意造謠，與陸羨之間是清清白白的。
有長公主這句話，此前沸沸揚揚的緋聞，瞬間被壓了下去，再無人敢隨意議論。
蘇枝意跪在堂下，回想著那日春桃被欺負的模樣。
如今看著作惡之人皆得懲處，心頭也算鬆快了些。
退堂之後。
她稍稍鬆了口氣，低頭快步往府衙外走。
剛到門口，就見陸羨身影已立在階前。
她心如鼓擂，麵上卻強裝鎮定。
垂著頭，想裝作沒看見，側身從他身邊繞過去。
“站住。”
男人的聲音冷冷響起。
蘇枝意腳步一頓，隻得停下。
“你說，你與那婆子無冤無仇，她為何平白無故，當街朝你潑髒水？”
“她不過是個奴才，聽命行事罷了。”
陸羨嘴角翹起道，“那你與她的主子，有什麼仇怨？”
蘇枝意抬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一臉疑惑：“我與那位周家小姐也並不相熟，想來，不該有什麼深仇大恨。陸大人這麼問，是想提點我什麼？”
“那些貴女，向來是一個圈子的。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自己都不知道。”
陸羨說完話便轉身離開。
蘇枝意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心頭漸漸清明。
若真如他所說，那群人裡，與她有過節的，無非就是溫家那位，和葉家那位。
誰要害她，還真不好說呢。
看來，往後，她必須加倍小心才行。
不過一夜之間，應天府的大街小巷，已然換了番光景。
先前沸沸揚揚的蘇枝意的緋聞，再無人提及。
如今街頭巷尾熱議的，全是周倩入獄的新鮮事。
自幼養尊處優的世家貴女，被當眾抓進府衙關了一夜，這在應天府，怕是頭一遭。
春桃一早出去買東西，回來時還帶著一身市井的熱鬧氣。
她拉著蘇枝意的手，小嘴不停歇：“姑娘，街坊鄰裡都在說周家的事呢！
她昨日在牢裏哭著求饒，半點體麵都沒了，可真是惡人有惡報。
還有那些跟著她一起找事的貴女，也都沒好果子吃呢。
聽說她們回去之後全被家裏禁了足，大家都怕這事連累自家名聲呢。”
蘇枝意坐在窗邊，輕拍了拍春桃的手背：“嗯，我聽說了。”
春桃喝了口茶，又神秘兮兮地說道：“還有個大訊息呢！姑娘可想知道？”
“嗯？”
“聽說周倩昨日在牢裏，被審得扛不住，改了口。
說讓人潑水，還有散播您和陸大人的流言，全都是聽命於葉家那位的。
昨夜府衙就派人去葉家，把葉姑娘請去問話了。”
說到這裏，她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不過可惜，葉公公很快就到了府衙給她打點，葉姑娘又一口咬定自己沒做過，很快，她還是被放出來了。
但您猜怎麼著？就算她被放出來了，這不好的名聲也傳出去了。
現在京城裏的人，都在議論她連自己的朋友都利用，往後怕是沒人敢跟她來往了。”
蘇枝意聽著春桃眉飛色舞地講著這些八卦，臉上卻是淡淡的神情。
兩人正說著話，王管家捧著包裹匆匆走了進來。
蘇枝意抬眼一看，微微蹙眉：“這是什麼？”
王管家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姑娘，這些是北平那邊捎過來的。”
一聽北平，蘇枝意便明白了，定是謝蘭辭寄來的。
她頓時沒了興緻，淡淡吩咐：“扔了吧。”
王管家頓時左右為難，壓低聲音勸道：“姑娘，好歹先開啟看看吧？萬一是要緊的東西呢？”
蘇枝意輕哼一聲：“罷了，那就看看。”
“哎……好！”
王管家連忙把包裹放在桌上，一層層拆開。
裏麵是幾件她在北平時常穿的衣裳，料子一看就是考究的。
下麵還放著一疊銀票。
再下麵是一個錦盒，錦盒裏頭擺著的是幾支樣式新穎的珠釵。
一看這些，便知是謝蘭辭精心準備的。
王管家看得喜不自勝，脫口而出：“姑娘，您看！北平還在打仗呢，姑爺居然還花心思，特意把這些都給您送過來了。他的心裏一直是記掛著您的。”
他一時興奮，竟忘了關門，聲音也沒壓低。
話音剛落，一道清冷的男聲從門口淡淡響起。
眾人齊齊抬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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