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銅鍋一開，骨湯早咕嘟咕嘟翻滾，濃鬱的鮮便香撲麵而來。
蘇枝意拿起一旁擺好的幾碗小料，笑著看向二人。
“這是我今日特意調製的小料，有麻醬，腐乳，還有切碎的蔥花和香菜，用來蘸涮好的羊肉，最是解膩鮮香。
衛公子，不知你吃不吃辣？我備了些辣椒油，若是能吃，便給你加一點。”
“能吃能吃，少許辣子就好。”
蘇枝意點點頭，給衛宴的碗裏加了少許，又輕輕攪了攪。
“這樣應該剛好，你一會兒嘗嘗，若是不夠再添。”
陸羨才薄唇輕啟：“我的呢？”
蘇枝意笑著拿起另一碗早已調好的小料，遞到他麵前。
“你胃不好，受不得辣，這碗是我特意給你調的‘蘇枝意祕製醬料’，別家可吃不到呢。既好吃，又溫和，你快嘗嘗。”
衛宴將二人的親昵看得清清楚楚，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慕之，還是你福氣好啊，有人這般記掛著你的身子，連小料都特意給你單獨調製，這般細心周到，我可真是羨慕不來。
我也總算明白，當年你在應天府，為何會那般執著地找她，為何會……”
“臨風！”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陸羨冷冷地打斷。
衛宴連忙識趣地閉了嘴：“沒什麼沒什麼，我就是隨口說說，隨口說說而已。”
蘇枝意不明所以，眨眼問：“你們在說什麼？為何不說了？”
可衛宴卻打定主意不再多言：“就是聊些從前的閑話，不值一提。
不說這個了不說這個了，這銅鍋都開了，咱們快吃，別耽誤了這好滋味。”
蘇枝意也不去理會那二人。
她看著沸騰的湯汁，道：“現在可以放肉片了。”
說著，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羊肉卷放進沸騰的骨湯裡。
“隻需涮上三五息就好，不可太久，不然肉就老了，沒了那股子鮮勁兒。”
看著那片粉嫩的羊肉在湯汁裡輕輕翻滾，不過片刻，就變得瑩白剔透。
蘇枝意將涮好的羊肉夾了出來，放進了陸羨麵前的碗裏。
“快嘗嘗，剛涮好的，最是鮮嫩。”
陸羨從未嘗試過這般吃法，將信將疑地夾起羊肉，送進嘴裏。
口感滑嫩，不柴不膩。
羊肉裡居然還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陸羨眼前一亮，臉上的淡漠神色稍稍鬆動。
“怎麼樣？可喜歡這個味道？”
陸羨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淡模樣，淡聲道：“尚可。”
衛宴當即笑出了聲，打趣道，“慕之，你就別裝了，明明就很好吃吧。
上次我在北平吃這銅鍋涮肉，就念念不忘。
今日再吃，果然還是當年的滋味。蘇枝意，你這手藝當真不錯。”
蘇枝意被衛宴誇得臉頰微微發熱。
“衛公子過獎了，您不用客氣，這邊自便就好，想吃什麼就自己涮，不用拘束。”
“自然自然！”
衛宴笑得爽朗，涮著羊肉，還不忘打趣陸羨。
“蘇姑娘也不用特意招呼我，你自己也吃，不像某些人，金尊玉貴慣了，吃個飯還要人親自佈菜，服侍，真是嬌氣。”
說著，他還故意朝陸羨擠了擠眼睛。
陸羨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默默夾起碗裏的羊肉，又吃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蘇枝意又拿起筷子，給陸羨夾了一筷子涮好的牛肉。
陸羨卻道：“讓你做幾個菜好好招待朋友，你倒好，就弄這麼一口銅鍋，這般偷懶。”
蘇枝意輕聲反駁：“我哪裏是偷懶了？我想著，昨日你們已經在醉香樓吃過美食珍饈了。
我這手藝怎麼也比不上醉香樓的廚子。到時候若是弄巧成拙，反倒怠慢了衛公子。
倒不如換個口味，做這銅鍋涮肉，既能解膩，也能圖個熱鬧。你若是不喜歡，下次我便不做了。”
衛宴連忙開口打圓場：“別啊別啊！我倒覺得這般挺好的！
都是自己人，圍坐在炭火旁，守著一口銅鍋，涮著肉，說著話，熱熱鬧鬧的。
比那些拘謹的席麵自在多了。
若是能有一壺小酒，配著這銅鍋涮肉，那便更是人間美事，再無遺憾了。
都說人間至味是清歡，大抵就是這般模樣了吧？”
蘇枝意道：“誒，別說，還真有酒。我想著你們小聚，哪能沒有酒呀。
便自作主張去特意買來了一壇桃花酒。你們等我一下。”
說著，她便起身去取。
她拿起桌上的兩個酒杯，分別給衛宴和陸羨滿上。
衛宴端起酒杯，湊到鼻尖聞了聞，仰頭喝了一口。
“果然好味道，清甜爽口，不烈不嗆。美食配美酒，豈不妙哉？”
說著，他又端起酒杯，對著陸羨揚了揚：“慕之，這杯敬你！”
陸羨一飲而盡。
雖然他臉上冷冷冰冰的，但卻對這般安排倒是滿意。
若是這銅鍋，不是北平那邊的吃法，他或許會更開心。
酒足飯飽，送走了衛宴。
蘇枝意收拾完桌上的碗筷便要走，手腕卻忽然被陸羨握住。
不等她反應過來，男人微微用力，輕輕一拽，便將她帶入懷中。
她重心一失，便穩穩落在了他的腿上。
“怎麼了？”
蘇枝意微微掙紮了一下，卻被陸羨圈住腰。
“這就回去了？不再陪我說說話？”
“有什麼好說的呀。你是沒瞧見，今日這羊肉，都是我一片片親手切的，切得我手都酸了。”
說著，她抬起自己的手，遞到陸羨眼前。
“你瞧我這手，現在還發麻呢。”
那雙手很是好看，潔白纖細，蔥白如玉。
他握住她的手，細細摩挲著她指腹的紅痕。
“臨風與我的關係，絕非普通朋友那般簡單。當年我初來應天府，處境艱難，是他伸出援手，雪中送炭。
我陸羨，向來知恩圖報。別人對我一分好，我便還他十分。若是他有求於我，哪怕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蘇枝意靜靜地看著他，她向來知曉，陸羨便是這樣一個人。
愛恨分明，恩怨必報。
對真心待他的人，他掏心掏肺，傾盡全力。
可對那些傷害他的人，他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這般性子，執拗又滾燙。
讓人既敬畏，又忍不住心疼。
她抬眸看著他：“那……他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新年裏，大魚大肉吃多了，就挺想念火鍋的。那便給陸大人安排上一頓，讓他也高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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