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枝意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們。
眼神清冷。
就好似在看兩個跳樑小醜。
溫洛顏見她不說話，隻當她是理虧心虛。
“蘇姑娘昨日願賭服輸才提前離席，怎麼今日反倒變成了我們的不是？
長公主殿下不明就裏責備我們，如今看來，倒是我們不知好歹了。
以後怕是沒人再也不敢跟蘇姑娘開玩笑了，免得又要勞煩蘇姑搬弄是非，讓我們難做。”
蘇枝意淡淡開口：“我昨日離開，是按你們的要求願賭服輸。
至於之後長公主為何會責備你們，我並不知情。
今日前來，不過是奉長公主之命來領取賞賜。溫姑娘這番話，倒是讓人覺得莫名其妙。還是溫姑娘覺得長公主做的不對？”
溫洛顏被她噎得一滯。
“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一個罪臣之女，仗著會點醫術就想攀龍附鳳，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若不是看在……”
“洛顏！休得無禮！”
溫洛顏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帶著怒意的男聲突然從身後響起，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
她轉身便看到趙世傑正一臉慍怒地站在不遠處。
“洛顏，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姑孃家怎能說那般刻薄的話！”
溫洛顏意識到自己方纔失態，可被趙世傑當著蘇枝意的麵當眾訓斥，頓感難堪，。
她眼眶水霧氤氳，哽咽道：“懷遠哥哥，你從來沒有凶過我……你竟然為了她，凶我。”
話音未落，她便捂著臉，轉身朝著街尾狂奔而去。
葉青柔快步追了上去，一邊跑一邊喊：“洛顏……洛顏你等等我……”
蘇枝意站在原地未動，神色平靜。
趙世傑愧疚地欠了欠身：“枝意，對不起，洛顏她今日太失態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從前不是這樣的，性子雖嬌縱，卻不至於如此刻薄。
今日這般，怕是有什麼誤會，也或許是昨日被長公主斥責後心緒不寧。”
“沒什麼的。溫姑娘說的也不算錯，我爹如今身陷囹圄，我的身份擺在這兒，閑話本就難免。”
趙世傑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很不是滋味。
“枝意，對不起。”
蘇枝意卻忽然聳了聳肩：“懷遠，不用說對不起，這事本就與你無關。
若是你真覺得過意不去，不如請我吃頓飯吧？從早上忙到現在，我還粒米未進呢。”
“啊，這有何難，走，我請你去醉香樓，那兒的招牌菜最是可口。”
二人並肩前往醉香樓，掌櫃的早已識得趙世傑，連忙熱情地迎了上來。
他領著兩人往二樓雅間走去。
可剛踏上樓梯轉角，便與一個迎麵走來的身影撞了個正著。
陸羨的目光落在並肩而立的蘇枝意與趙世傑身上，瞳孔微縮。
“我還以為蘇姑娘是真的忙著救死扶傷，無暇顧及官署之約。
原來是另有佳人有約，樂不思蜀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沉沉。
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蘇枝意心頭一怔，是真沒料到會在醉香樓與陸羨撞上。
方纔若不是特意繞路去詔獄尋他，也不會在門口撞見溫洛顏二人，惹來一番口舌。
說來說去，這事終究是陸羨的責任。
明明他讓自己去詔獄，結果他卻擅自離崗來酒樓吃飯。
反倒還陰陽怪氣地指責她。
她先前還真信了錦衣衛的說辭，以為他是有緊急公務纏身，故而不在署內。
可眼下見他衣著整齊，神態閑適地從酒樓裡出來，哪裏有半分辦公的倉促？
蘇枝意頓時沒了好氣。
“我方纔特意去詔獄尋大人，守門的錦衣衛說您出去辦公了。
原來大人是在這兒用膳呢，看來醉香樓的佳肴，連陸大人都難以抗拒。”
趙世傑見二人之間的氣氛不好，連忙上前打圓場。
“哎，這遇上了便是緣分！慕之，你吃過了嗎？不如一塊坐會兒？枝意忙了一早上，尚未用膳，我這才陪她過來墊墊肚子。”
陸羨掃了蘇枝意一眼，麵色依舊冷硬。
“我很忙。你們慢慢吃。”
說罷，便轉身要走，路過蘇枝意身邊時，還特意停下腳步，狠狠瞪了她兩眼。
陸羨走後，蘇枝意也沒了吃飯的心思。
趙世傑點了滿桌的珍饈佳肴，在她眼裏竟索然無味。
用過膳後，她又去了詔獄。
結果，卻又吃了閉門羹。
錦衣衛依舊說陸大人尚未回署。
這般來來回回地奔波，一次次撲空，饒是蘇枝意性子沉穩，也覺得身心俱疲。
“勞煩二位小哥通稟一聲，我就在門口等陸大人回來，絕不踏入署內半步，也不打擾諸位辦公。”
守門的兩個錦衣衛對視一眼，見她態度懇切，又知曉她與陸大人的特殊關係，便也沒再多說。
蘇枝意尋了個背風些的台階坐下，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眼下三九天還未過，天寒地凍。
尤其是一陣寒風卷過，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陸羨這纔回來，便瞥見了那個縮在台階上的身影。
蘇枝意低著頭，攏著披風抵禦寒風，凍得嘴唇都失了血色。
陸羨眸光一亮，還有眼裏的詫異。
*
昭獄內。
陸羨將蘇枝意領進自己的公事房，反手掩上房門。
他徑直走到案後坐下，揉按著發脹的眉心。
蘇枝意則站在案前幾步遠的地方，身姿筆直，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過來，幫我按按，頭有點疼。”
蘇枝意腳下未動。
陸羨抬眼掃去：“怎麼？不願意？”
“這裏畢竟是詔獄，是辦公之地，我是來拿長公主賞賜的。這般舉動，不合適。”
“不合適？”
陸羨嗤笑一聲。
他身體微微前傾：“當初你哭著求我救你爹，拉著我的衣袖不肯放。
自薦枕蓆，百般討好的時候，那時怎麼不見你說不合適？”
蘇枝意一時語塞，又羞又惱，卻無從反駁。
她隻能咬了咬唇走上前。
猶豫著伸出手，輕輕落在陸羨的額角。
“近日很忙？”
陸羨閉著眼，低低的應了一聲“嗯”。
蘇枝意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按摩著他緊繃的太陽穴，輕聲道：“我給你開兩副安神止痛的葯吧，調理幾日便會好些。”
“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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