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的氣息陡然貼近。
男人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
蘇枝意渾身一凜。
“用這裏瞄準，看箭頭。”
蘇枝意心頭慌亂，側過臉想回頭看他。
剛動了半分，便又聽見他語氣加重，重複了一遍。
“看箭頭。”
蘇枝意連忙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箭矢與不遠處的銅壺上。
“嗯。”
緊接著，手腕便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陸羨那骨節分明的手，竟毫無預兆地裹在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
將她纖細的手腕牢牢扣在掌心。
蘇枝意深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想抽回手。
這可是大庭廣眾，他的未婚妻沈鳶就站在不遠處，周遭還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竟這般毫無顧忌！
可男人的聲音卻很沉穩。
好似那些目光都與他無關。
他隻是專註地指導著她：“擲箭時，用手腕發力，手腕帶動手臂，精準瞄準壺口，力道要穩。”
話音未落，他便輕輕扣著她的手腕。
一掰。
一送。
箭矢順著慣性破空而出。
“咻！”
穩穩噹噹落進了中間那隻主銅壺裏。
“哇，好準啊！這是第一次投吧？”
“可不是嘛，看來陸大人指導得好，一上手就中了。”
“蘇姑娘倒是有天賦，這般快就找準了竅門。”
蘇枝意的臉頰漲得通紅，目光看向身邊的男人。
那人太過鎮定，臉上絲毫沒有一絲異常。
看上去依舊是平時清冷鎮定的做派，不過是例行公事般的指點，半分旖旎都無。
可隻有蘇枝意知道，二人此刻距離近得呼吸可聞。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能觸到他掌心傳來的溫熱。
那股專屬他的雪鬆味包裹著她。
她定了定神，想悄悄抽回自己的手腕。
卻被陸羨搶先打斷：“不要分心，還有兩支。”
“我想自己試試。”
蘇枝意咬了咬唇，還是硬著頭皮說出這句話。
這話倒讓陸羨微微一愣，他側目看向她。
片刻後，他才收回目光。
“剩下這兩支要投的是壺耳，就是壺身兩側的小耳，比壺口難上數倍，你自己投，定然投不進。”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扣著蘇枝意手腕的力道，卻在不知不覺中加重了。
他向來強勢。
壓根沒打算鬆開她，更沒打算讓她自己嘗試。
陸羨加重的力道勒得蘇枝意手腕很疼，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卻掙脫不得。
男人不容分說地拉著她的手，去取剩下的兩支箭矢。
“還是看前麵，別分心。”
他的聲音很冷。
蘇枝意隻覺得渾身發麻、頭皮發麻。
她隻知道自己的右手臂攥得很緊，根本就掙脫不開。
若是動作太大，反而會引起身邊那些人的注意。
特別是沈鳶的。
她心裏有氣。
胸口發悶，好似有一團火。
可麵對陸羨的強勢，她又沒辦法。
隻能任由他擺佈。
陸羨察覺到了她的抵觸，在她耳邊說道：“配合點，別自討苦吃了。”
他的語氣明顯帶著警告，蘇枝意還是選擇了妥協。
她不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與他僵持，更不想因一時衝動讓自己陷入更難堪的境地。
此時，箭矢的箭頭與前方的銅壺相距不過兩丈有餘。
陸羨的目光全然落在箭尖與壺耳上。
眼神專註。
他手腕微揚，帶著蘇枝意的手順勢發力。
“嗖”的一聲，第二支箭矢破空而出。
穩穩卡在了左側的壺耳上。
周遭又是一陣低低的驚嘆。
不等蘇枝意緩過神，陸羨已帶著她拿起最後一支箭瞄準，發力。
又是一聲輕響，箭矢精準入了右側壺耳。
三支箭盡數命中，無一失手。
沈鳶拍手叫好，“厲害啊蘇姑娘，頭一次玩投壺就全中，真是太厲害了！”
蘇枝意有些尷尬，連忙抽回被陸羨鬆開的手腕。
“都是陸大人教得好，我隻是跟著借力罷了，算不上本事。”
而陸羨早已鬆開手，身形往後退了一步，疏離地走到沈鳶身邊。
“沒意思。”
沈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是耐心太少，蘇姑娘頭一次玩，多指導兩句怎麼了？”
蘇枝意站在原地，心口七上八下。
一旁的葉青柔就不高興了。
她笑著走上前，親昵地拉了拉蘇枝意的衣袖：“枝意姐，不如我和你比試一場投壺吧？”
“我是真的不會，方纔不過是僥倖。”
“怎麼會呢？我剛剛看得清清楚楚，你三支箭都穩穩中了，箭法可好了。”
“那是因為有陸大人在旁悉心指導。單憑我自己的本事，怕是連壺身都碰不到。”
“沒關係呀，我們就是切磋一下，圖個樂子而已。
其實，我也不太會玩的，是不是啊，洛顏？”
溫洛顏本就因方纔轎子的事對蘇枝意心存芥蒂，此刻自然順勢附和。
“是呢，蘇姑娘不會這點麵子都不給吧？我們也都不常玩，不過是藉著宴席消遣罷了。”
二人一唱一和，話說到這份上，蘇枝意若是再執意抗拒，反倒顯得小家子氣，矯情得很。
她心頭清楚。
葉青柔嫉妒她得了陸羨的指導。
溫洛顏則還在為門口的烏龍耿耿於懷。
這二人怕是故意要為難她。
“好啦好啦，別聊這些了，我們快開始吧。”
葉青柔不給蘇枝意再多思索的機會，直接從一旁的太監手中拿過三支箭矢，塞進她的手裏。
“也罷，不過是一場遊戲，輸贏本就無所謂。隻是這比試……”
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葉青柔打斷。
“再是遊戲，既然算比試，輸贏總得有個說法纔有意思。”
蘇枝意抬眼看向她。
“哦？那葉姑娘說說，輸了該當如何？贏了又當如何？”
趙世傑見三人劍拔弩張的模樣，快步上前打圓場。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脂玉玉佩，笑著說道：“不如我來添個彩頭？誰贏了，我便將這枚玉佩送予誰，就當是賀禮了。”
葉青柔拍手叫好。
“這個好，這個好！多謝趙世子。隻是……光有彩頭不夠，輸了也該有懲罰才公平。”
蘇枝意心中一凜，麵上卻依舊鎮定，直視著她的眼睛。
“葉姑娘認為，該是什麼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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