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繼續道：“就算不是葉姑娘，是陸府的其他下人呢？
您一個姑孃家，深夜爬牆去男子府邸，要是被旁人撞見了，不管是說什麼都解釋不清。”
蘇枝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想法確實太過衝動了。
可一想到自己已經等了陸羨一整晚，如今燭火亮了，若是就這麼放棄，她實在不甘心。
她怔愣地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神色格外為難。
春桃看著她焦急的模樣，也跟著犯起了愁。
主僕兩人一時都沒了主意。
沉默了片刻，春桃像是下定了決心。
“姑娘，要不……要不奴婢爬過去吧？”
“你？”蘇枝意詫異地看向小丫鬟。
“到時候若是有人問起，奴婢就說您的絹帕被風吹到了對麵，奴婢是過去取帕子的。”
“大晚上的，風又不大，絹帕怎麼會偏偏吹到對麵院子裏去？”
蘇枝意一眼就看穿了這個藉口的漏洞，輕輕搖了搖頭。
春桃也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藉口有多爛。
蘇枝意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隻覺得一陣頭疼。
這也不行，那也不成。
那該怎麼辦呀？
兩人急得在矮牆根下團團轉。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突然從牆的另一邊傳來。
“你們在幹嘛？”
蘇枝意抬起頭。
月光雖淡，卻足以讓她看清，矮牆的對麵，正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那人負手而立，輪廓分明的側臉，深邃的五官，在這月色下格外清晰。
不是陸羨，還能是誰？
“陸羨，你真的回來了？”
蘇枝意看清來人，心頭的狂喜。
陸羨被她這副模樣驚得愣了愣，隨即眉梢微挑。
“這麼晚了，你難不成一直在等我？”
被戳破心思，蘇枝意臉頰微微發燙，有些窘迫地低下頭。
算是預設。
陸羨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可很快，他的語氣就恢復了一貫的清冷：“你過來，還是我過去？
總不能讓你我就這麼隔著一道牆說話吧？”
蘇枝意此番是有求於人，自然要放低姿態。
她乖巧應道：“我過去，我這就過來。”
說著，她便轉身抓住矮牆的牆頭，抬腳就要往上爬。
春桃在一旁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腰，生怕她摔著：“姑娘，您慢著點……”
說起來，這已經不是蘇枝意第一次爬這道矮牆了。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此刻雖有些急切，卻手腳並用地翻過了牆頭。
隻是，她剛要往下跳，腳下卻微微一滑，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小心！”
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地張開，將她接了個滿懷。
蘇枝意猝不及防地撲進他的懷裏，鼻尖充滿了男人身上特有的雪鬆香。
那香氣清冽乾淨，絲絲縷縷鑽入鼻息。
是她早已熟悉的味道。
隻不過這份冷冽裡，帶著不近人情的疏離。
恰如它的主人一般。
蘇枝意站穩後，慌亂地推著陸羨的胸膛，掙紮著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她往後退了一大步，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
陸羨的手臂還維持著環抱著她的姿勢，片刻，他收回手，負在身後。
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模樣。
“說吧，這麼晚了特意等我，找我什麼事？”
一提到正事，蘇枝意收斂了臉上的窘迫。
她定了定神，輕輕整理了有些淩亂的裙擺，認真開口：“是關於柳氏的事，我有重要訊息要告訴你。”
陸羨便淡淡掃了她一眼：“她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陸羨卻沒打算跟她細說，隻是收回目光。
“時候不早了，夜露深重。你若是隻為了說這件事，那大可不必特意等我，回去睡吧。”
蘇枝意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既然已經知道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已經派人去攔截柳氏了？
可他什麼都沒說，就這樣讓她回去？
她還想再問些細節，卻見陸羨眉頭緊蹙看著她。
男人見她遲遲不動，語氣輕佻：“怎麼，不走？難不成你想在我這裏睡？”
“誰……誰要在你這裏睡……”
蘇枝意又羞又氣，說話都有些結巴。
“我……我這就回去。”
說著，她轉身就往矮牆爬。
可被陸羨這麼盯著，她心緒大亂，就連爬牆的動作也變得笨拙起來。
她抓住牆頭，剛要往上爬，手臂卻突然一軟，沒撐住身體的重量。
整個人猛地往下滑，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雙溫熱的手臂再次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重新拉回了懷裏。
蘇枝意的身體瞬間僵住。
緊接著，男人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蘇枝意，你這欲擒故縱的把戲，倒是玩得好，玩得妙啊。”
“我大晚上爬牆過來，不是為了跟你拌嘴的。
你也不用句句帶刺，夾槍帶棒的。你若不想聽我說，我回去便是了。
剛才……剛才我真的，隻是沒站穩。”
她的耳朵根紅得快要滴血，可那雙倔強的眼睛卻依舊直直地盯著陸羨。
不肯示弱。
“我可沒求你過來。”陸羨冷聲道。
蘇枝意語塞。
他說得沒錯，是她自己急著找他，是她自己上趕著爬牆過來，如今被他冷嘲熱諷，也隻能自認倒黴。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微微垂下：“我隻是怕……怕柳氏被送走以後，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這天大地大的，若是她真的離開了應天府，以後人去了哪裏，又該怎麼找呢？”
她抬起頭，委屈地看著陸羨：“不如你現在就派人去查一下吧。
按理說，馬車剛走沒多久，應該還沒有走遠。以你們錦衣衛的腳程和能力，很快就能追上的。”
“就算現在不上前詢問，不捅破那層窗戶紙，但至少要知道人是被送去了何處。日後……日後也好找機會去問呀。”
陸羨看著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冷嗤。
“嗬！”
他陰陽怪氣道：“蘇枝意，我倒是沒想到，你這麼會安排。我看，要不你來我們錦衣衛報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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