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詔獄內。
寒氣森森。
蘇枝意被兩名錦衣衛帶到陸羨麵前，她站定腳步，抬眸看向坐在案前的男人。
這是她等的機會，但時機未到，絕不能急著戳破一切。
陸羨緩緩抬眼，眼皮輕掀，那雙深邃的眸子盯著蘇枝意。
沉默片刻，他薄唇輕啟：“你到底想做什麼？嗯？”
蘇枝意挺直脊背，故作鎮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陸大人心知肚明，我不過是去溫府拜訪一位舊識，算不上什麼出格的事。”
“拜訪舊識？”
陸羨嗤笑一聲。
“我倒是不知道，你揹著我，什麼時候和溫博遠攀上了交情，成了朋友？”
他起身緩步走到蘇枝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枝意，你還真不挑食。溫博遠一把年紀，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你也能湊上去？”
“你胡說什麼！”
蘇枝意被他這番汙言穢語氣得渾身發顫，惡狠狠地瞪著他。
“溫老爺不過是讓我幫他……”
話剛說到一半，她卻突然住了口，意識到自己差點失言。
可這半句話，早已被陸羨精準捕捉。
他眉峰一蹙，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幫他做什麼？”
蘇枝意抿緊嘴唇，偏過頭去，小聲囁嚅：“不能說。”
“不能說？”
陸羨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和他之間，還有秘密瞞著我，是吧？”
他捏住蘇枝意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來，與自己對視。
“蘇枝意，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你以為，你們這點貓膩能瞞得住我？”
蘇枝意被迫仰著臉，能清晰地看到他臉上的慍怒。
“我們錦衣衛想查的事，這世上還沒有什麼能瞞得住。”
說完，他鬆開手，對著門外沉聲喝道：“青空！”
“屬下在！”
青空快步走了進來。
“爺有何吩咐？”
陸羨目光未從蘇枝意身上移開，語氣冷冽地吩咐：
“立刻帶人去查溫府，仔仔細細地查，看看溫博遠最近到底在暗地裏忙些什麼，和哪些人有往來。”
“是！”青空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詔獄內再次陷入死寂，陸羨重新坐回案前，卻沒再看蘇枝意一眼。
錦衣衛行事，向來以雷厲風行。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青空便已帶著查探到的訊息，急匆匆地折返詔獄。
“爺！”
青空快步走到陸羨麵前，低聲道，“屬下已經查探清楚，溫博遠最近一直在暗中蒐集各類藥材。
隻是他做得極為隱秘，所有採買都由心腹管家親自經手，從不經外人之手。
至於具體蒐集的是什麼藥材，屬下的人暫時還沒能查到明細。”
陸羨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普通的藥材，何須如此遮遮掩掩？定是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話音落，他的目光直直射向蘇枝意。
“蘇枝意，你是不是活膩了？這種掉腦袋的渾水，也敢往裏蹚？”
“我不是也沒辦法嗎？他那樣的大人物，手握權勢，我一個罪臣之女，你覺得我得罪得起嗎？他開口‘相求’，是我能拒絕的嗎？”
陸羨臉色鐵青。
他沉默了，手指上的敲擊聲也停了下來。
蘇枝意也不敢吭聲，乖乖地站在原地。
逼仄的房間內，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至極。
青空站在一旁，偷偷抬眼瞥了看麵色陰沉的陸羨，又飛快地垂下頭，死死地盯著地麵。
明明是天寒地凍的三九天，詔獄內更是冷得刺骨。
可蘇枝意的後背卻已經驚出了一層薄汗，貼身的衣物黏在身上。
又涼。
又不舒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陸羨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讓她渾身更加不自在了。
良久，陸羨終於是開了口。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從現在起，你不許再與溫府有任何牽扯，離溫府越遠越好。”
蘇枝意輕聲道：“遠不了。”
“遠不了？”
陸羨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那你倒是跟我說說，為何遠不了？”
蘇枝意絞著手中的錦帕，帕子的邊角都被她攥得發皺。
沉默了片刻，她才低聲開口：“我必須去溫府，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陸羨眉峰一蹙：“什麼事？你的事，就不能跟我說？”
“說了你也不會幫我，何必多此一舉告訴你？”
蘇枝意頭也不抬，聲音輕飄飄的。
她心裏清楚，自己這話是故意激他。
以陸羨的性子，越是得不到答案，就越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陸羨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淡淡丟出一句：“不說便不說吧。”
蘇枝意站在原地沒動。
她在等，等陸羨先沉不住氣。
剛才被他追問的那一刻，她其實真的很想把找柳氏的事和盤托出，求他幫忙。
可她更清楚，一旦說出口，以陸羨的掌控欲，定會輕而易舉地拿捏住她。
他不僅不會幫她，反而會嚴厲訓斥她，阻止她再與柳氏有任何接觸。
所以，她在賭。
賭陸羨對她的那點在意，賭他不會真的放任她陷入溫府的渾水。
良久，就在蘇枝意幾乎要以為自己賭輸了的時候，陸羨終於再次開口。
“說說吧。隻要不越界，我會幫你。”
蘇枝意偷偷瞄了他一眼，小聲確認：“你說真的？”
見她這副模樣，陸羨的臉色反倒更沉了些。
“我既然開了口，就絕不會食言。”
蘇枝意鬆了口氣，認真說道：“我要找一個人，她現在就在溫府的後院裏，是溫博遠的柳姨娘。”
“柳姨娘？”
陸羨側過眸，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
又是一小片刻沉默，二人都沒說話。
片刻後，他薄唇輕啟：“是你爹那個繼室，柳月娥？”
蘇枝意心頭一震，抬眸看向他。
她早知道自己這點心思瞞不過陸羨，卻沒料到他反應竟如此之快，瞬間就猜到了柳姨孃的身份。
她沒有否認。
“你們不是早就鬧掰了？你爹出事後，她捲走府中財物不告而別，對你不管不顧。如今你反倒上趕著找她？找她做什麼？”
“自然是想問一些關於我爹案子的事，總不能是找她敘舊寒暄吧？”
“哼。”
陸羨發出一聲冷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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