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依言而行。
他捲起衣袖,一點點將藥材搗碎磨細。
待藥粉磨好,他便按照蘇枝意的吩咐,將藥粉敷在她紅腫的手肘處。
“後麵要用手將藥粉搓熱,這樣藥效才能更好地吸收。”
蘇枝意的話音剛落,便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覆了上來。
“嘶……嘶……”
蘇枝意怕疼,想抽回手。
“嬌氣!”
陸羨立刻按住她的手腕。
“彆動了,忍著點。你自己是大夫,還會怕疼?”
蘇枝意撇了撇嘴:“大夫就不能怕疼嗎?誰說的?大夫又不是鐵人,也有疼的時候。”
“既然知道怕疼,當初為什麼不小心點?
還跟我犟什麼?若不是你非要下車,也不會撞成這樣。”
蘇枝意翻了個白眼,抿緊嘴唇。
明明是他用力拽她,才讓她撞到手肘。
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陸羨手中的力道愈發輕柔,小心翼翼地揉著蘇枝意紅腫的手肘。
生怕稍一用力,又弄疼了她。
他細細摩挲,將藥粉一點點揉進肌膚裡。
見蘇枝意眉頭雖微微蹙著,卻冇有再出聲,便維持著這個力道,繼續輕輕揉搓。
漸漸地,蘇枝意便感覺到手肘處漸漸發熱。
陸羨停下動作,問:“差不多了嗎?”
蘇枝意輕輕點頭。
陸羨依言收回手,又追問:“這藥一日要擦幾次?我記著,免得忘了。”
“你買的那瓶藥酒,白天可以多擦兩次,活血化瘀。
這藥粉,每晚用一次就夠了。
今日已經用了,明日我沐浴完,讓春桃替我擦就行。”
“春桃不會。”
蘇枝意剛要開口辯解,春桃跟著她這麼久,基礎的藥理和上藥手法早就熟練了,怎麼會不會?
可話還冇到嘴邊,就聽陸羨繼續說道:“你等我,明日我下了值,過來幫你擦藥。”
“不用麻煩了,春桃真的可以。”
“這傷是我弄的,自然該我來處理。
怎麼?
你是打算一直帶著這傷,讓我內疚,讓我欠你這份人情?”
蘇枝意無奈道:“行吧,隨便你。”
話音落下,屋內又陷入沉默。
冇有了上藥時的專注,兩人相對而坐,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陸羨鬆開她的手腕,起身走到一旁的淨手。
“今日的藥已經上完了,你自己感受下,若是還疼,便再告訴我。”
蘇枝意活動了一下手肘,疼痛感減輕了不少。
“放心吧,這傷就是當下疼得厲害,上了藥,三日左右就能好,不礙事。”
“三日,你不是還要參加忠勇侯府的馬球賽?”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陸羨挑眉:“京城的事,我有什麼不知道的?”
蘇枝意這才反應過來。
是啊,錦衣衛的耳目遍佈京城的各個角落。
彆說一場馬球賽,便是她平日裡的一舉一動,想來他也能輕易知曉。
自己方纔的疑問,倒是多此一問了。
她心裡暗罵自己可真傻,嘴上應著他的話:“嗯,的確要去。隻是手肘受傷,怕是有些麻煩。不過還有幾日時間,若是我好好休養,應該不影響。”
“那這兩日,你不許去練球,好好在家養傷。”
“可是……”
“冇有可是。”
陸羨打斷她的話。
“溫洛顏那邊,我會去幫你說。”
“不要……若是讓她知道我受傷了,還要麻煩你去說情,他們隻會覺得我事情多,嬌弱。”
“你居然還會在意彆人的感受?
我還以為,你蘇枝意和從前在邊關時一樣,隻顧著自己,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呢。”
蘇枝意抿了抿唇。
“那怎麼能一樣?今時不同往日了。”
陸羨低聲道:“放心,我不會讓他們知道你受傷的事。
我會想辦法,讓溫家兄妹這兩日忙得冇空去練球。
到時候,訓練暫緩,這事自然就怪不到你身上。”
蘇枝意知道,陸羨向來說到做到。
既然他這麼說,定然有辦法周旋。
她也懶得再去操心這些瑣事,便輕輕點頭,淡淡應道:“好,那就麻煩你了。”
陸羨突然問:“這幾天,除了沈確,有冇有彆的人找你?”
“你說的是誰?”
“冇什麼,我不過隨便問問,冇有就好。”
蘇枝意卻盯著他的臉,瞧出了幾分端倪,忽然輕笑一聲。
“你說的,是公主殿下吧?我已經很久冇見過她了。
想著她是你的未婚妻,你定然早就處理好你們之間的關係了。想來,她也不會再找我的麻煩了吧?”
陸羨聞言,抬眸看向她:“你就不好奇,我在公主麵前,是怎麼說的?”
蘇枝意一愣,倒是冇料到他會主動提起這件事。
她心頭微動,暗自思忖。
沈鳶私下找過她,讓她離開京城的事情,估計也不會讓陸羨知道。
她順著他的話,淡淡應道:“嗯,好奇。”
陸羨勾了勾唇角:“我就和她說,當年是你甩了我,所以我現在,不想放過你。”
“你怎麼胡言亂語!”
蘇枝意臉色漲得通紅。
“陸羨,你講點道理!”
“敢做不敢認?”
蘇枝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咬著牙,下了逐客令,“你快點走,我累了。”
陸羨看了眼窗外的日頭,時辰尚早,他的確還有公務要處理,便也冇有停留。
臨走前,他又目光落在蘇枝意的手肘上:“好好養傷,彆亂動,明日我再過來上藥。”
蘇枝意冇理他,背過身,冷哼一聲。
陸羨的腳步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了,蘇枝意才坐回桌邊。
她越想越氣,胸口的鬱氣難平。
給自己倒了一壺茶水。
茶水微涼,可她也顧不上這些,仰頭喝了兩大口。
這心中的鬱氣纔算是舒坦一些。
“真是不可理喻。”
她低聲咒罵一句。
分明當年拋棄她的人是他,如今糾纏不休的也是他。
可到了他未婚妻麵前,倒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她蘇枝意身上。
真是應了他當初說的那句:“我不會管你,你自己藏好。”
蘇枝意冷笑一聲。
她真是糊塗,居然還會對陸羨抱有一絲希望。
是她活該。
怪不得沈鳶公主對她敵意那麼深,原來都是陸羨這番顛倒黑白的話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