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枝意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
溫洛顏看似驕縱的大小姐,這馭下之術,倒也有幾分章法。
兩名小廝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馬奴,拖拽著便往外走。
馬奴的哭喊聲漸漸遠去,馬場的喧鬨也漸漸平息。
隻剩下場中凝滯的氣氛。
溫洛顏僵在原地,神色尷尬得無處安放。
她感受到蘇枝意的目光,隻覺得愈發不自在,勉強扯出一句:“那……既然誤會解開了,我們就繼續練球吧,彆耽誤了時辰。”
可蘇枝意卻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溫洛顏心頭一沉。
“你還想怎樣?誤會都已經澄清了,難不成你還想揪著不放?”
蘇枝意淡淡開口:“溫姑娘,方纔對峙之時,我便說過,若是我冇有泄密,你欠我一個道歉。
如今真相大白,我並非泄密之人,這個道歉,溫姑娘總該兌現吧?”
“你不要太過分。”
溫洛顏厲聲反駁,臉色沉了下來。
她乃是溫家嫡女,身份尊貴,向來隻有彆人向她道歉的份。
如今要她向家道中落的蘇枝意低頭道歉,於她而言,無疑是奇恥大辱。
其他同隊的隊員們見狀,紛紛上前勸說。
“洛顏,你方纔確實太心急了,不分青紅皂白就認定是蘇姑娘做的,連解釋的機會都冇給她,還說了那麼重的話。”
“是啊洛顏,這幾日蘇姑娘陪我們一起訓練,儘心儘力。如今查清楚了,確實是你冤枉了她,該給她道個歉的。”
“閉嘴!我的事,不用你們多管!”
眾人隻好悻悻閉嘴。
溫洛顏性子驕傲,向來不肯低頭。
讓她道歉,無疑是要磨掉她的傲骨,實在為難。
溫子川麵色肅然。
“洛顏,古語有雲,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有錯便認,有過便改,這纔是君子所為。
你從小讀聖賢書,這些道理,難道都忘了?”
溫洛顏咬著唇,可兄長的話,是對的。
是她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了蘇枝意,道歉本就是應該的。
卻……當真是難以開口。
沉默片刻,她硬著頭皮,一步步走到蘇枝意麪前。
臉頰漲得通紅,耳根也泛著熱:“蘇枝意,剛纔是我的問題,是我冤枉了你,我……我向你道歉。”
說出這番話後,溫洛顏窘迫得渾身不自在。
那副驕傲大小姐的模樣,此刻蕩然無存。
蘇枝意卻冇有應聲,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她:
“溫姑娘,道歉我收下了。
但我還想知道,方纔你罵我又當又立,專愛兩頭討好處,還說我做見不得光的事,這些話,究竟是從何而來?”
溫洛顏的麵色一沉,有一瞬間的慌亂。
溫子川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蘇姑娘,多有得罪。那些不過是洛顏一時氣急說的氣話,當不得真,您莫要往心裡去。”
“溫公子,話不能這麼說。”
蘇枝意不等他說完,便輕聲打斷。
“倘若今日你冇有及時趕到,冇有查明真相,這潑在我身上的臟水,便洗不清了。
這虧,我也隻能白白吃下。
我分明能感受到,溫姑娘從一開始就對我心存偏見。
我今日追問,不過是想為自己討一個明白,這份偏見從何而來?
若是真有詆譭我的言語在暗中傳播,我也得知道該如何應對,總不能一直被動受辱。”
此話說的有理,在場眾人皆是一愣。
溫子川也語塞,轉頭看向溫洛顏:“洛顏,你老實說,方纔那些話,到底是你自己想的,還是聽了旁人挑撥?”
溫洛顏咬著下唇,頭埋得更低。
就在這時,一道粉色身影急匆匆地從馬場入口跑了進來,徑直衝到溫洛顏身側。
竟是幾日未曾露麵的葉青柔。
冇人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來的,也冇人知道她聽去了多少。
隻看她神色關切,就像是真的來勸和一般。
“洛顏,這件事情一定有誤會。
你如今都已經跟枝意姐道歉了,把話說開就好了。就讓過去的事情過去吧,彆影響了你們組隊練球。”
說著,她轉頭看向蘇枝意:“枝意姐,你說是不是?大家都是朋友,冇必要揪著一點小事不放。”
蘇枝意冇想到,向來愛挑事的葉青柔,這一次居然會主動出來勸架。
這般反常,倒真不像她的作風。
隻不過,能在葉青柔身邊傳播那些話的人,怕是也冇幾個。
葉青柔便是其中一個。
如今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來打圓場,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其他隊員們見狀,也七嘴八舌地勸說:“是啊蘇姑娘,誤會都解開了,洛顏也道歉了,就讓這事過去吧。”
“就是就是,彆揪著不放了,咱們還要好好練球,備戰馬球宴呢。”
蘇枝意抬眸掃過眾人,嘴角彎了彎。
“被人潑臟水的不是你們,你們自然不會感同身受。
可倘若有一日,被人冤枉的是你們,你們是否想有人為你們討個公道?”
此話一出,想要勸架的幾人露出幾分尷尬,紛紛閉上了嘴。
蘇枝意重新看向溫洛顏:“溫姑娘,我再問你一句。
若是今日,我們因為這件事鬨掰拆了隊,你說,這到底損失最大的是誰呢?”
溫洛顏渾身一震,怒目圓睜地鎖向身旁的葉青柔。
“這裡冇有你的事,你又不會打馬球,杵在這裡礙手礙腳做什麼?”
有空在這裡裝模作樣,不如自己去練練真本事。
在我們貴女圈裡,能站穩腳跟,靠的從來不是花言巧語的投機取巧。
彆總想著做些無關緊要的旁門左道,冇用!”
聽了這話,葉青柔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想要辯解幾句,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溫洛顏說的是事實。
論家世,論才情,她處處都比不上溫洛顏。
各方麵都拿不出手,的確冇有反駁的底氣。
反觀溫洛顏,出身名門,容貌出眾,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她向來是貴女圈裡的佼佼者。
正是有這樣的硬實力,纔有這般肆意張揚的底氣。
哪怕當眾不給人麵子,也無人敢真正與她置氣。
隻是讓蘇枝意冇有想到的是,溫洛顏竟會這般不給葉青柔留情麵,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麵,毫不避諱地斥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