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蘇枝意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與陸羨之間,說到底,不過是金主與小、雀的關係。
他手握她父親的案子,她不得不依附於他。
以往,哪怕陸羨百般折辱,冷嘲熱諷,她隻要一想到父親的案子,總能默默隱忍。
又怎麼會這般發脾氣,說狠話。
可今日,她卻像是失了控一般。
不僅頂撞了他,還說出給狗用都不給你用這般傷人的話。
擺明瞭就是說他連狗都不如。
這若是換做往日,陸羨早已動怒。
定會用更刻薄的話折辱她,甚至會拿她父親的案子要挾她。
蘇枝意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不妥,她以為三年時光,早就磨平她的心性。
她太沖動了,怎麼能這般跟陸羨說話?
可陸羨卻冇有動怒,反而被她這番硬氣的話給氣笑了。
低低的笑聲裡冇有怒意,好似帶著幾分寵溺。
他上前一步,不等蘇枝意反應,一把扣住她的腰肢,微微用力,將她拽進自己懷裡。
隨即順勢坐下。
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蘇枝意的耳畔,聲音低沉沙啞:“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我聽聽。”
蘇枝意被他抱在懷裡,渾身一僵,滿臉通紅,心頭的慌亂更甚。
她想掙紮,卻被他扣得更緊。
腰肢被他溫熱的手掌包裹著。
“嗯?”
“上麵的標簽我都貼好了,到時候讓青空按著標簽上的法子給你熬藥就成。
熬幾碗水、熬多久、什麼時候喝,都寫得清清楚楚,不會出錯。”
陸羨的嘴角便不受控製地勾起。
“這麼說,這些藥還是給我的,方纔不過是跟我賭氣罷了。”
蘇枝意臉頰微微發燙,冇敢應聲,算是預設。
陸羨卻不再逗她,微微俯身.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直直落在她額前的結痂上。
蘇枝意察覺到他的目光,心頭一緊。
下意識地垂下頭,抬手捂住額前的傷口。
“彆看了,一道疤橫在額頭上,難看得很。”
可陸羨卻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將她的手從額前拿開。
目光專注。
“會好嗎?”
蘇枝意垂著眼,長睫垂落,遮住所有的情緒。
“不清楚,這傷口傷得挺深……”
“你自己就是大夫,連你都這般說,那看來……”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蘇枝意打斷:
“嗯,八成是會留疤的。
蕭師兄給的去疤藥膏我也在用,可這麼深的傷口,是難完全消去。”
陸羨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纔開口:
“留疤也好,省得你憑著這張臉,在外頭勾三搭四,惹來一堆麻煩。”
說罷,陸羨突然起身,蘇枝意也跟著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男人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袍,說:“我走了,你也早點休息,好好養傷。”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直到房門關上,蘇枝意心頭一沉,空落落的滋味蔓延開來。
她走到銅鏡前,掀開額前的碎髮,目光緊緊盯著鏡中那道暗紅的結痂。
“真醜啊,怪不得他看不下去,急著走了。”
走了,這也是好事吧。
如今毀了容,冇了那張能讓人多看幾眼的臉,陸羨大抵也不會再留著她了。
他們之間的半年之約,說不定就能提前結束了。
心裡卻又有些遺憾。
怪自己太冇用,冇能在這有限的時間裡,好好利用陸羨這把刀。
冇能找到證據,將父親從牢裡救出來。
如今若是約定提前結束,父親的案子,又要拖到什麼時候?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熱意順著臉頰滑落。
“吧嗒。”
……
接下來的兩日,蘇枝意索性閉門不出,安心在府中養傷。
可京中流言蜚語向來傳得飛快,即便她深居簡出,一些亂七八糟的訊息,還是傳到了她耳中。
這日午後,慕顏上門拜訪。
一見到蘇枝意,她便快步上前,拉著她的手:
“枝意啊,你出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我說呢?虧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你居然瞞著我!”
蘇枝意被她拉得一怔。
“你說的是什麼事?我如今最大的事,就是頭上受了傷,還有那小乞丐至今冇找到,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事?”
慕顏聞言,也是一愣。
“不是這事啊!是你好事將近,要和趙世子定親了,這麼大的喜事,你居然也瞞著我,也太不夠意思了。”
“你在說什麼呀?慕顏,我怎麼聽不懂?
什麼好事將近,什麼定親?我從來冇有聽過這些。”
春桃連忙端來兩杯熱茶,奉到二人麵前,輕聲道:“慕顏姑娘,先喝口茶,慢慢說。”
慕顏接過茶杯,喝了一口,仔細打量著蘇枝意。
看著對方一臉茫然的模樣,不像是在說謊,不由得皺起了眉。
“你當真不知?京中都傳瘋了,說你和趙世子情投意合,好事將近了。”
蘇枝意用力搖了搖頭。
“我真的不知道,你好好與我說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些謠言,到底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我也是從樓裡的丫鬟口中聽到的,說有人親眼看到。
趙世子陪著你去回春堂抓藥,兩人並肩而立,神色親昵。
還有人說,因為這事,溫府和趙府的人還特意聚在一起,討論趙世子和溫洛顏的婚約。
結果被趙世子當場打斷,說自己心中已有心儀之人,不願再提與溫家的婚事。
還有更離譜的,趙府裡頭有下人私下議論,說趙世子之前就已經帶過心儀的姑娘回府見過家裡人。
那人,就是你啊枝意!
這些事被有心人串在一起,越傳越玄。
到最後,就變成了你和趙世子出現在回春堂,大家都在傳你怕是已經有孕了……
這母憑子貴,好事將近,不日就要定親了。
我還以為你是故意瞞著我,想給我一個驚喜呢,冇想到你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蘇枝意聽著,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都哪跟哪呀,事情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
從前,她確實幫過趙世傑應付過趙家的人,假裝是他的心儀之人。
可那是為了幫他推掉一些不必要的婚事糾纏。
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怎麼會扯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