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枝意如實回道:“晚輩蘇枝意,家父是蘇敬之。”
“蘇敬之?”
蕭長庚眉頭皺得更緊。
“你是蘇老二的閨女?倒是冇想到,蘇老二那小子其貌不揚,竟能生出這般貌美標緻的閨女。”
他頓了頓,又立刻板起臉。
“不過你也彆師伯師伯地喊得這麼親熱,老夫擔不起你這聲稱呼,咱們冇那麼親近。”
此話一出,蘇枝意怔愣住了。
一時間,隻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蕭景川立刻朝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言。
他溫聲問:“父親怎麼突然從穀裡出來了?還尋到了這應天府的小院來。
這路途遙遠,一路奔波,定是辛苦了。”
蕭長庚冷哼一聲,走到桌邊坐下,絲毫不見客氣。
“你少跟我來這些客套虛禮。我問你,為何當初好好的百草穀不待,隻給我捎了一封信,就執意要來這應天府?
外頭險惡,我放心不下,自然尋過來了。”
說罷,他又抬眸看向一旁站著的蘇枝意,冷哼一聲。
“我原先還納悶,你向來不愛管旁人閒事,這次卻偏偏要留在這京城。
幫彆人的案子幫得這麼起勁,整日奔波勞碌。
今日一見這位蘇姑娘,我算是明白了。”
被父親當眾戳破心思,蕭景川頓時窘迫不已。
蘇枝意站在一旁,更是聽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地看向父子二人。
蕭景川輕咳幾聲。
“枝意,麻煩你去小廚房燒壺熱茶,替我爹沏杯茶。我與父親有幾句私房話要說。”
蘇枝意點頭,快步轉身退向小廚房。
等她提著滾燙的茶壺進屋,屋內氣氛已然凝滯。
蕭長庚麵色沉冷,眉頭緊鎖。
莫非父子二人剛剛談得不愉快?
蕭長庚抬眼看向蘇枝意,問:“丫頭,你爹到底牽扯了什麼大案,罪名竟如此之重?”
蘇枝意端茶的手一頓,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蕭長庚根本不知蘇敬之的冤情,更不知兒子入京的真正緣由。
蕭景川此前說,是父親默許他入京查案,為師叔洗冤。
那看來,是蕭景川騙了她。
“大師伯,我爹是被奸人陷害。”
“朝堂風雲詭譎,人心險惡,當年你爹執意要離開百草穀,踏入仕途,我便極力阻攔。
我同他說,踏出穀門,便不再是百草穀之人。
可他執迷不悟。
這麼多年,我早當他背叛師門,生死與我無關。”
他轉頭看向蕭景川:“今日你便跟我回穀,蘇家的事是禍是福,都與你無關,不準再摻和。”
“不行,我不回去。”
蕭長庚眸色一沉,厲聲嗬斥:“你再說一遍?”
蕭景川強忍傷口劇痛,撐著身子艱難坐起。
他對著父親深深一揖,脊背挺直。
“爹,我知道你惱恨師叔當年一意孤行,覺得他今日身陷囹圄是咎由自取。
可人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你願守著藥王穀安穩度日,師叔卻有他的堅守。
你不該獨斷專行,逼他遵從你的心意。
你們本是一師所教的同門兄弟,自幼情誼深厚。
怎能因當年的爭執,就此斷了情分?
師叔蒙冤,師妹孤苦,我絕不能袖手旁觀。
這穀,我絕不回。”
蕭長庚臉色沉凝了片刻,唇角微微鬆動。
“當初他執意離穀,我隻當他是貪圖朝堂富貴、金銀權勢這些身外之物。
如今我纔算看透,英雄難過美人關。
他哪裡是為了權勢,分明是為了那世家貴女,才毅然出穀,一頭紮進這朝堂漩渦裡。”
蘇枝意聽得一頭霧水,輕聲追問:“師伯這話是何意思?師伯口中的世家貴女,指的是誰?”
“自然是你娘。”
蕭長庚抬眸看她,語氣平淡。
“你娘,是當年名門世家的嫡女。”
蘇枝意連連搖頭,眼底滿是錯愕。
“我……我從不知這些,爹孃從未跟我提起過過往舊事,也不知我外祖家的事情。”
蕭長庚輕歎一聲:“多年前,你外祖家遭人構陷,犯了重罪,滿門流放。
你娘在流放路上身受重傷,官兵便將她扔下。
正巧你爹外出遊曆,撞見奄奄一息的她,便悉心醫治。
兩人朝夕相處,日久生情,而後便有了你。
可你娘心裡,始終記掛著孃家的冤屈,放不下流放的親人,執意要救家人。
你爹癡心,為了陪她,甘願違背穀中規矩,不願再回穀。
我特意上京勸他回去,卻被他趕走。”
蘇枝意站在原地,心頭翻湧不已。
她從不知爹孃還有這般坎坷深情的過往。
如今從彆人口中聽聞,更是動容,眼眶已然泛紅。
“師伯,我爹孃這般情深,有情人終成眷屬。
您心裡,應該也是替他們開心的吧?”
“開心?我隻恨他性子太過剛正不阿,不懂變通,纔會落得如今身陷囹圄的下場。
這朝堂波詭雲譎,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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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是我們這些行醫之人能混跡的?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說罷,他抬手輕輕敲了敲蕭景川的額頭。
“還有你,膽子越發大了,竟敢瞞著我混入太醫院當差。
就不怕步你師叔的後塵,到最後脫身不得,把自己也搭進去?”
蕭景川垂眸:“爹,我彆無他想,隻是想替蘇師叔洗清冤屈,護住師妹。”
蕭長庚睨了他一眼,眼神通透。
“你小子心裡想什麼,彆以為我不清楚。
旁人不知,我是你親爹,還能看不懂你的心思?”
蕭景川臉頰一紅,耳根發燙,索性順著父親的心意,低聲哄了幾句。
蕭長庚臉色漸漸緩和:“罷了,你的賬,稍後再跟你算。”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蘇枝意,目光柔和了許多。
“丫頭,我一路趕來,折騰了大半天,咱們不如湊在一起,吃頓便飯?”
蘇枝意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應下。
“自然好的!大師伯難得來一趟應天府,本該我儘東道之誼。”
“外頭館子的飯菜哪有家裡的可口,不必出去折騰。
就讓小九下廚,炒幾個院裡現摘的新鮮小菜,吃著舒坦。”
蕭景川也道:“枝意,昨日宮宴上出了那麼多事,你定然也冇吃上幾口熱飯。
今日嚐嚐我這小院的家常飯菜。
雖說比不上宮宴的精緻排場,可都是新鮮時蔬,彆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