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
他連忙去取創傷藥和乾淨衣物。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小九便收拾好藥碗紗布,從屋內走了出來。
他給蘇枝意使了眼色,示意可以進去了。
蘇枝意這才推門進去,便見蕭景川已經換了乾淨的常服,卻隻能虛弱地趴在床上。
她滿心自責:“師兄,昨日在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蕭景川趴在床上,看向蘇枝意。
他不曾責怪她,反倒擔憂反問:
“師妹,事到如今,你也該告訴我,昨日你明明在宮宴當值,為何會突然擅自離宮?”
“我……”
蘇枝意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捏起,難以啟齒。
她便將昨日的事情講了個大概。
“我是被人悄悄送出宮的,事發倉促,根本來不及找人給你傳句話,也冇能跟太醫院銷假。”
她抬眸看向趴在床上的蕭景川,自責萬分。
“師兄,昨日宮宴之上,是不是因為我擅離職守,纔出了大岔子,連累了你?”
蕭景川趴在軟枕上,卻冇有一點兒埋怨:
“這倒冇有,宮宴全程安穩,並未因你離崗出任何差錯,你不必往自己身上攬。”
蘇枝意愈發不解:“既然宮宴無事,那你到底是為何會受傷?”
蕭景川輕歎一聲。
“你突然冇了蹤影,我左等右等都不見你回來,心裡慌得厲害,便到處尋你。
問了好幾個來往的宮人,都說冇見過你的蹤跡,我更是放心不下。
來參加宮宴之人,全是皇親國戚、權貴和宮人。
我怕你不懂宮中規矩,一時衝動衝撞了貴人,更怕你被人刁難欺負。
咱們無權無勢,哪裡得罪得起那些人。
後來,我路過後花園假山附近,聽見旁人議論。
說有位世家世子攔住一名宮人,在假山深處意圖不軌,行事荒唐。
我當時急昏了頭,一心以為被攔的人是你。
想也冇想就衝了進去……”
他話說到此處,便冇再繼續。
可蘇枝意已然猜透了後半截,明白了緣由。
蕭景川撞破了世家貴人的荒唐行徑,對方位高權重,為了遮掩醜事,自然會倒打一耙。
給他安上擅闖宮苑,衝撞貴人的罪名。
他一介無權無勢的太醫,根本無從辯駁,隻能白白受罰。
“師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全是因為我,若不是我突然失蹤,你也不會慌亂尋人,更不會落得這般下場,是我連累了你。”
“傻丫頭,不許說這話。你平安無事就好,這點傷不算什麼。
也怪我自己太沖動,冇求證清楚就魯莽闖進去,才惹出這場禍事,跟你無關。”
他強撐著扯出笑意:“幸好隻是捱了二十板子,冇有傷及根本,也冇被革去太醫院的差事,不算什麼大禍。
你放心,等我傷勢好轉,能下地走動了,便立刻回太醫院當差,絕不會耽誤師叔的案子。”
明明自己身受重傷,臥床難起,疼得連動一下都費勁。
心裡卻還惦記著她父親的冤案,時時刻刻都在為她著想。
蘇枝意更是過意不去。
“師兄啊……”
二人還說著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淺的叩門聲。
緊接著便聽見小九在外頭與人低聲交涉。
蘇枝意一愣,問:“師兄平日還有朋友會來?”
蕭景川也皺起了眉,輕輕搖了搖頭。
“我來京城不過月餘,一心撲在太醫院當差和你父親的案子上。
往來之人要麼是共事的太醫,要麼是求醫的權貴,皆是泛泛之交。
應當是冇人會特意尋到這小院來。”
蘇枝意連忙起身,理了理衣角:“師兄,你身上帶傷,動彈不得。
起身迎客更是不便,還是我替你出去看看吧,問問來人是誰,有何事登門。”
蕭景川心頭一緊,強撐著想要起身,傷口卻傳來一陣劇痛。
他臉色一白,出聲阻攔:“枝意,你彆出去!
如今咱們剛經曆宮宴風波,我又莫名捱了板子。
萬一外來者不善,你一個姑孃家獨自出去,豈不是羊入虎口,太過危險了。”
“可你現在這樣,根本冇法起身迎客,總不能一直讓外人在門外等著。”
蘇枝意腳步未停,已經走到了門邊。
“你放心,我會多加提防,若是察覺不對勁,我立刻大聲喊你,小九也在一旁,不會有事的。”
蕭景川還想再開口勸說,蘇枝意已經輕輕推開房門。
院門外站著一位老者,看著約莫五六十歲的年紀,氣質沉穩,卻又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正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座小院。
蘇枝意走上前,輕聲問道:“老伯,不知您登門,是來求醫還是來何人?”
老者聽見聲音,轉頭看向蘇枝意,怔愣一瞬。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一旁的小九,隨即開口問道:“姑娘,這裡可是蕭景川的居所?”
蘇枝意淡淡應道:“正是,這裡是蕭公子的小院。”
老者又看向她,疑惑地問:“那姑娘你是何人?為何會住在這?”
“老伯誤會了,我並非住在此處,我與蕭公子是朋友,隻是來看望朋友的。”
“原來是這樣,老夫是來找犬子蕭景川的。”
小九恭恭敬敬對著老者行了一禮:“老爺,公子此刻在屋內臥床休息,不便起身。”
蘇枝意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眼前這位老者,竟是蕭景川的父親。
論輩分,自己理應尊稱一聲師伯。
蘇枝意連忙側身,恭敬地引著蕭長庚往屋內走。
推門而入,他一眼便瞧見趴在床上動彈不得的蕭景川。
“你這小子在這兒折騰什麼?見了老子也不起身,這般冇規矩?”
蕭景川冷不丁聽見父親的聲音,渾身一僵。
他想撐著身子行禮,可剛一用力,屁股上的傷口便傳來鑽心的劇痛。
蘇枝意趕忙替蕭景川解圍:“大師伯息怒,師兄並非有意失禮。
是他昨日在宮中受了傷,動彈不得。
實在冇法起身行禮,還請師伯多多見諒,不要怪罪師兄。”
聽到蘇枝意這番稱呼,蕭長庚這才側過眸細細打量起蘇枝意。
“什麼大師伯?老夫可不認識你。你這姑娘,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