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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戰報傳來。
沈訣戰敗了。
京城亂了。
「果然,女子為將,禍國殃民。」
「女子嘛,見識短淺,被柔然人誘敵深入,也是意料之中。」
「我就說那沈訣是妖孽,裝男人,現在把江山都裝進去了。」
「沈家世代忠烈,怎麼就出了這麼個......」
朝堂上的恐慌比民間更甚。
每日都有大臣跪在殿前,求皇帝速斬沈家滿門以謝天下。
皇帝閉門不出。
兵部亂成一鍋粥。
臘月初八。
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
皇宮已成人間地獄。
白玉階上血流成河,侍衛的屍體橫七豎八。
殘存的禁軍被逼到金鑾殿前,護著中間臉色蒼白的皇帝。
李文輔一身紫袍,慢悠悠踏過血泊。
「陛下,夜深了,該歇息了。」
他身後站著黑壓壓的叛軍,柳世維也在其中,興奮得眼睛發紅。
皇帝胸口劇烈起伏:「逆賊,你就不怕遭天譴。」
李文輔笑了:
「天譴?陛下,天站在贏家這邊。」
「沈訣那黃毛丫頭,大概到死都不知道,柔然這次進犯,是本相一手促成的。」
「軍情是我透的,路線是我指的,連她營中的飲水,我都提前安排了人下藥。」
他越說越得意:
「女子為將?笑話。」
「本相略施小計,她就得客死異鄉,連全屍都留不下。」
殿前殘餘的將士,眼裡的光瞬間黯了。
最後的希望,碎了。
柳世維上前附和:「舅舅運籌帷幄,那沈訣不識抬舉,死有餘辜。」
李文輔看向皇帝:
「陛下,寫禪位詔吧。」
「看在多年君臣份上,本相留您一個全屍。」
寒風捲著血腥味灌進大殿。
燭火搖晃,映著每一張絕望的臉。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殿外傳來。
「李相還是先操心自己吧。」
宮門處,火把如龍。
沈訣提著長槍,一步步踏進殿內。
她身後,黑壓壓的士兵潮水般湧入,瞬間將叛軍反圍。
「不可能,你怎麼冇死!」
沈訣冷笑:「讓李相失望了。」
早在李文輔找到我,要我斷了沈訣的糧草和物資時,我就察覺到了陰謀。
於是,遠上韃靼部落,一為采購物資,二為給沈訣通風報信。
所以,纔有了他和皇帝共同設計出演的這一齣戲。
叛軍束手就擒,柳世維尿了褲子。
李文輔仰天慘笑:
「成王敗寇,本相認了。」
「可沈訣,你彆得意。滿朝文武,天下百姓,誰會服一個女子!」
皇帝斬釘截鐵:
「朕服。」
「沈將軍救駕之功,守土之勞,朕替祖宗江山,謝你。」
「傳旨。」
滿殿將士,嘩啦啦跪倒一片。
「宰相李文輔,柳世維勾結外敵,禍亂朝綱,淩遲,誅九族。」
「沈訣平叛護駕,功在社稷,晉鎮北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自即日起,天下有才者,無論男女,皆可科舉,可為將,可入朝。」
「有敢議女子乾政者,以違抗聖諭論處。」
殿外風雪不知何時停了,一縷晨光,正艱難地刺破雲層。
我和沈訣並肩走在滿是血汙的宮道上,誰也冇說話。
快到宮門時,她忽然開口:「陛下給了我兩個選擇。」
我:「什麼?」
「第一,陛下下旨,宣告當年我們沖喜之事作廢,我們各自婚嫁,互不相乾。」
我:「第二呢?」
「第二,若你我二人願意,也可以真實的身份,男娶女嫁,光明正大。」
話落,我和沈訣麵對麵,相視一笑。
三月初八,黃道吉日。
鎮北侯府張燈結綵,這次是真正的婚禮。
我穿紅色喜袍,沈訣著鳳冠霞帔。
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司儀高喊:「禮成。」
洞房花燭夜,我們坐在新房裡,看著彼此,突然都笑了。
我說:「終於不用分房睡了。」
沈訣挑眉:「怎麼,期待很久了?」
我笑著遞給她一杯合巹酒。
交杯飲儘後,沈訣輕聲說:「何衍,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冇在那天拿著合離書一走了之。」
「謝謝你留下來,陪我演完這場戲。」
「也謝謝你讓這場戲,變成了真的。」
我看著她:「沈訣。」
「嗯?」
「山河歲月,敢請垂教。」
她笑了,燭光映在她眼中,明亮如星。
「彼此彼此,何大少爺。」
窗外明月高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