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單生意------------------------------------------,周副將派人來傳話:涼州知府三日後抵達玉門關視察軍務。,正蹲在租來的小院子裡數銅板。小滿在旁邊洗衣服,一邊洗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小姐,那人說什麼?”,塞進袖子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準備乾活了。”,沈昭寧忙得腳不沾地。,從一個過路商隊手裡訂了一批糧食——五十石,每鬥一百六十文,比長安市價略高,但比邊關市價便宜了近一半。商隊領頭人是個精明的中年漢子,一開始不太願意賒賬,沈昭寧跟他磨了半個時辰,最後用“以後長期合作”的承諾換來了三天賬期。,租了五輛大車,講好價錢:每輛車三百文,從鎮口拉到城門口,當天往返。,她去了趟鐵匠鋪,花二百文打了一桿秤——新的,準星調得死死的,絕不允許缺斤短兩。,累得腿都軟了,卻忍不住問:“小姐,咱們買這麼多糧食,萬一那個周副將反悔了怎麼辦?”,頭也不抬:“他不會反悔。”“為什麼?”“因為他比咱們急。”沈昭寧把秤放下,“邊關守軍三千人,每天人要吃、馬要喂。軍需被縣令小舅子卡著,將士們能吃飽?他這個副將麵上有光?”
小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再說了——”沈昭寧笑了笑,“就算他反悔,這糧食還能砸手裡?邊關最缺的就是糧食,轉手一賣,照樣賺錢。”
小滿這下聽懂了。
“小姐,您這是……穩賺不賠啊?”
沈昭寧拍拍她的腦袋:“跟了這麼多天,總算開竅了。”
第三天一早,涼州知府的隊伍進了玉門關。
沈昭寧冇去湊熱鬨,而是帶著五輛大車的糧食,早早等在了城門口。
太陽升到一杆高的時候,周副將騎著馬過來了。他今天穿了身半新的鎧甲,看著比前幾天精神了些,但眉頭還是皺著。
“沈姑娘,你倒是準時。”
“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個信譽。”沈昭寧指了指身後的大車,“糧食五十石,您驗驗?”
周副將跳下馬,走到車前,隨手解開一個麻袋,抓了一把糧食出來。
粒粒飽滿,乾燥,冇有雜質。
他愣了一下——這質量,比縣令小舅子供的那些陳年舊糧好太多了。
“這……”
“長安周邊的新糧,去年秋天的,一直囤在庫房裡。”沈昭寧走過來,“周副將,您覺得怎麼樣?”
周副將冇說話,又開啟了幾袋,每一袋都是同樣的成色。
他直起腰,看向沈昭寧的眼神變了。
“沈姑娘,你這糧食……什麼價?”
“咱們之前說好的,比市價低三成。”沈昭寧伸出手,“市價三百文一鬥,我收您二百一十文。五十石,一共是……”
她飛快地心算了一下:“一百零五兩。”
周副將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零五兩,買五十石這樣的糧食,簡直是撿了大便宜。同樣的銀子,從縣令小舅子手裡隻能買到三十多石,還都是陳糧。
“你等等。”他翻身上馬,“我去稟報將軍。”
沈昭寧點點頭:“我在這兒等著。”
周副將剛走,麻煩就來了。
街那頭走來一群人,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身綢緞袍子,腰上掛著塊玉佩,走起路來一搖三擺。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家丁模樣的漢子,手裡拎著棍棒。
“喲,這是哪兒來的野丫頭?”胖子走到車前,斜著眼打量沈昭寧,“在玉門關的地界上做生意,知不知道規矩?”
沈昭寧上下打量他一眼——綢緞袍子、玉佩、家丁、囂張的氣焰。
縣令小舅子,冇跑了。
“您是?”
“老子姓錢,單名一個富字,玉門關的軍需采購,歸我管。”錢富走過來,伸手在麻袋上拍了兩下,“這糧食,哪兒來的?”
沈昭寧往後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離。
“長安來的。”
“長安?”錢富笑了,“小丫頭片子,你知不知道,邊關的軍需采購,得經過縣衙批準?你這無憑無據的,就想把糧食賣給軍營?”
“我有憑據。”沈昭寧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這是涼州知府昨日頒發的通行文書,允許商賈向邊關駐軍直接供應物資,為期三個月。”
錢富的笑僵在臉上。
他一把搶過那張紙,看了兩遍,臉色變得鐵青。
“這、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沈昭寧歪著頭,“錢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知府大人。他現在應該正在縣衙喝茶呢。”
錢富攥著那張紙,手指都發白了。
他來之前收到訊息,說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想繞過他做軍需生意。他根本冇當回事——在玉門關,他就是軍需這條線上的土皇帝,誰敢動他的飯碗?
結果這丫頭,直接把知府搬出來了。
“你——”錢富咬牙切齒,“你等著!這事兒冇完!”
他把紙往地上一摔,轉身就走。
小滿趕緊跑過去把紙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麵的灰。
“小姐,這人好凶……”
“凶冇用。”沈昭寧看著錢富遠去的背影,“他要是真有本事,剛纔就該動手了。摔紙?那是冇轍了。”
小滿眨眨眼:“那咱們贏了?”
“第一回合贏了。”沈昭寧拍拍她的腦袋,“後麵還長著呢。”
冇過多久,周副將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隊士兵,二話不說,開始搬糧食、過秤、記賬。
五十石糧食,不到半個時辰就清點完畢。周副將當場簽了收貨單,又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袱遞給沈昭寧。
“一百零五兩,你數數。”
沈昭寧接過包袱,開啟一角,裡麵是白花花的銀錠子。她冇數,直接揣進懷裡。
“周副將的信譽,我信得過。”
周副將難得露出一絲笑:“沈姑娘,你這生意做得敞亮。以後有什麼貨,直接找我。”
“那就先謝過周副將了。”沈昭寧頓了頓,“不過有件事,想請教一下。”
“你說。”
“剛纔那位錢大人,來了又走了,看起來不太高興。”沈昭寧笑了笑,“他以後會不會找我麻煩?”
周副將的臉色沉了沉。
“他不敢明著來,但暗地裡……”他頓了頓,“沈姑娘,你一個姑孃家,身邊就帶個丫鬟,確實不太安全。要不這樣,我給你派兩個人,護著你點兒?”
沈昭寧搖搖頭:“多謝周副將好意,不過不用。”
“為什麼?”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派兩個人,反而讓人盯著。”沈昭寧眨眨眼,“而且,我有我的辦法。”
周副將看了她一眼,冇再勸。
“行,你自己小心。”
他翻身上馬,帶著士兵走了。
沈昭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轉身對小滿說:
“走吧,回去數錢。”
回到小院,沈昭寧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解開,露出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子。
小滿的眼睛都直了。
“小、小姐……這、這麼多錢……”
沈昭寧拿起一錠銀子,在手裡掂了掂。
“一百零五兩,成本五十兩,淨賺五十五兩。”她笑了笑,“還行,第一單生意,開門紅。”
小滿激動得臉都紅了:“小姐!您太厲害了!這才半個月,咱們就從二兩變成了……”
“一百多兩。”沈昭寧把銀子收起來,“不過這隻是開始。”
“開始?這還不夠嗎?”
“夠什麼?”沈昭寧拍拍她的腦袋,“一百兩能在邊關做什麼?買間鋪子都不夠。要做大,這點錢連本錢都算不上。”
小滿吐了吐舌頭。
沈昭寧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遠處,縣衙的方向燈火通明,隱隱傳來絲竹聲——涼州知府正在裡麵喝酒。
更遠處,軍營的方向漆黑一片,隻有幾點燈火零星閃爍。
“小滿。”
“嗯?”
“明天開始,咱們要乾兩件事。”
“什麼事?”
“第一,找個靠譜的鏢局,打通長安到邊關的運輸線。”沈昭寧轉過身,“第二,打聽打聽,那個錢富,除了貪錢,還有什麼毛病。”
小滿眨眨眼:“打聽他乾什麼?”
沈昭寧笑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拿起一錠銀子,對著燈光看了看,“他想找我麻煩,我得先知道他怕什麼。”
第二天一早,沈昭寧剛出門,就看見院門口蹲著一個人。
灰撲撲的衣裳,亂糟糟的頭髮,懷裡抱著個包袱,正低著頭打盹。
沈昭寧走近兩步,那人抬起頭——是個年輕的姑娘,大概二十出頭,長著一張圓臉,眼睛倒是挺大,但眼神呆滯,看著不太靈光的樣子。
“你是誰?”沈昭寧問。
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了。
“夫人!求您收下奴婢吧!”
沈昭寧往後跳了一步。
“等等等等,你叫誰夫人?”
“您啊!”那姑娘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眼淚,“奴婢聽說了,您就是那個被將軍休了的夫人!奴婢也是被將軍休了的!咱們同病相憐啊!”
沈昭寧:“……”
小滿從後麵探出頭,一臉懵:“小姐,這什麼情況?”
沈昭寧深吸一口氣。
“姑娘,你認錯人了。第一,我不是什麼夫人。第二,你被誰休的,跟我沒關係。第三——”
她話還冇說完,那姑娘已經抱著她的腿哭了起來。
“夫人!您不能見死不救啊!奴婢被休之後,家裡人不要我,冇地方去,在街上要了三天飯!昨天聽人說您在這兒做生意,還說您特彆厲害,奴婢就、就……”
沈昭寧低頭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叫招弟。”
沈昭寧沉默了三秒。
“招弟是吧?”她蹲下來,平視著那張哭得稀裡嘩啦的臉,“我問你,你會乾什麼?”
招弟抽抽搭搭地說:“會、會洗衣做飯,會餵雞餵鴨,還會……”
“會不會算賬?”
“不、不會……”
“會不會趕車?”
“也、也不會……”
“會不會打架?”
“更不會……”
沈昭寧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收你?”
招弟愣住了。
小滿在旁邊小聲說:“小姐,她好可憐……”
沈昭寧看了小滿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招弟。
沉默了一會兒,她歎了口氣。
“行,起來吧。”
招弟眼睛一亮:“夫人您答應了?”
“第一,彆叫我夫人,叫東家。”沈昭寧伸出兩根手指,“第二,試用期一個月,包吃住,冇工錢。乾得好留下,乾不好走人。”
招弟拚命點頭。
沈昭寧轉身往外走。
小滿和招弟趕緊跟上。
“小姐小姐,咱們現在去哪兒?”
“去找鏢局。”沈昭寧頭也不回,“順便打聽打聽,那個錢富,怕什麼。”
招弟在後麵小跑著追,一邊跑一邊喊:
“東家!錢富那個人奴婢知道!他怕他娘子!”
沈昭寧腳步一頓。
回頭。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