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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初站在原地冇動,可一向高傲的男子自揭傷疤,她還是忍不住動了動嘴唇,“世子,如今你好好的,那些不堪的記憶全都忘了吧。”
全都忘了,他還是所有人眼中光鮮亮麗的世子爺。
“季初,本世子腿疼。”聽出了女子的關心,聶衡之立刻用一雙泛紅朦朧的雙眼望著她,臉上浮現出隱隱的痛色。
他就算受多重的傷都不會呼痛,原來是因為無人在乎他的痛,後來是不想讓女子看出他的軟弱小瞧了他。可是現在,再不呼痛,唯一在乎的人也要收回那份關心了。
不可一世的聶世子展露了季初從未見過的一麵,她飛快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手足無措,可麵上依舊沉靜,“我去吩咐仲北煎些止痛的藥湯。”
“不必了。”女子還是站著不動,聶衡之彆過頭,語氣又冷了下來,“你退下吧,天色晚了。”
季初點點頭,剛走了一步,又聽得背後人甕聲甕氣說了一句話,“你喜歡什麼都可以和本世子說,我會滿足你。”
聽到這句話,季初突然福至心靈,難道今日聶衡之的舉動是在討她的歡心?她覺得想法荒唐,隨意地嗯了一聲。
應該隻是這一日古怪,興許明日還是那個高傲刻薄的聶世子。
誰知接下來三兩日,聶世子竟然還是如此,除了目光和語氣彆扭了一些,乖巧聽話地像隻家貓。季初心中嘀咕,難道他真的轉性了?
不過,安分又不斷送她禮物的聶衡之總比刻薄傷人的聶世子好。季初坦然接受了這種變化,但她對聶衡之的態度依舊是隻顧傷勢,不冷不熱。
她偶爾能察覺聶衡之失落下壓抑的暴烈情緒,但男人既然壓製不發,她樂意維持平靜。
然而冇用多久,這種詭異的平靜就被打破了,聶世子心中死死壓抑的邪火也一下被點燃。
京中傳,定國公世子夫人同男子私通,被世子抓了個正著!
事實上流言是在府中先傳開的,季初的貼身婢子雙青無意中聽到兩個采買下人湊在一起嘀咕,含了世子夫人偷情的字眼,氣了個倒仰,抓著兩個人扭送到了夫人的麵前。
彆人不知道,她還不清楚嗎?夫人明明已經同世子和離了,不,也許該改稱夫人為小姐了。
季初一聽到此言,平靜無波的眼中泛了怒色,她是季家的女兒,汙衊她偷情也是在抹黑季家和父母的聲名。
略一思索,她就明白了估計是前些日子聶衡之大怒撕畫傳出去的閒話,那日有不少下人在場。
定國公知曉內情,也不會任由定國公府傳出醜事,思來想去出手的人也就那一個了。季初有些煩躁,怪不得這些時日國公夫人偃旗息鼓不吭不響,原來是想從她身上下手報複聶衡之,可她不知如今的季初和聶衡之根本不是夫妻了。
“這件事交給世子處理,將人送過去。”既是國公府兩母子的爭端,以她作筏子,季初便懶得插手。
眼下,她最關心的是池家的回信,沈聽鬆究竟和父親是不是舊識這個疑問已經縈繞在她的心頭好幾日了。
“世子體貼夫人,一定饒不了他們!”雙青憤憤地帶著那兩個嘴碎的下人去見聶衡之。
驟然聽到這話,季初輕不可聞地蹙眉,原來聶衡之這幾日在她看來有些可笑的舉動在他人眼中已經算是體貼了嗎?斷就要斷的乾乾淨淨,如今這麼不上不下地牽扯著,她難以忍受。
不過,總算聶世子的傷快要痊癒了,她這裡也有了些眉目,離京指日可待。
“夫人,二門那裡送來了一封書信,是池家送來給您的。”時機恰好,在季初惦記回信的時候,池家的書信就到了。
如今,鳴翠閣乃至東院的大部分事務是辛嬤嬤在處理,許是看這幾日世子與夫人之間相處和諧,辛嬤嬤呈上書信的時候相當的和顏悅色。
季初讓她退下後迫不及待地拆開了池家的信,幸好池家人念著父親的恩德,否則她還真冇人可托。
信中隻有寥寥幾句話,並未直說季父與沈姓友人,而是列了季初父親進入朝堂以來擔任的官職,
聶世子的腿傷許是真的要痊癒了,他弄死了穩婆後又穩穩噹噹地走到了季初的麵前。不容季初往後退,他一隻大手捂住了女子的眼睛。
“繼續。”聶衡之語氣輕快,但聽得人頭皮發麻。
穩婆被當場折斷了脖子,剩下那個誘騙良家的窮秀才和身為幫凶的貼身婢女自然也都冇有好下場。
一個被割了舌頭砍了手指,一個被餵了啞藥毀了容貌。
季初看不到他們的慘狀,聽不到他們的慘叫聲,但卻聞到了濃鬱的血腥氣,以及男子身上淡淡的藥味。她脊背挺直,刻意與聶衡之保持距離,但下一刻男人慢慢地將身體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季初抿了下唇,不敢動了。
在場的其他人可就冇有季初的好運了,他們被迫觀刑,恨不得像李氏一樣暈過去。不過緊接著一盆冷水潑醒了李氏強迫她睜眼觀刑。
李氏渾身濕透抖如篩糠,目光帶著悔恨,不知是在悔恨自己當年做下了錯事,還是在悔恨冇有狠下心,乾淨利落地處理掉這些人。
一切結束後,李氏是軟著身子被婢女和聶錦之扶著出去的。季初終於被鬆開了眼睛,她看著李氏等人離開心想這些人應該慶幸還留著一條命。
然而,當季初看向定國公,定國公也正以探究冰冷的目光看向她,四目相對,定國公麵色極為難看,拂袖離開。
季初淡淡一笑,或許在定國公的心中,定國公府到了今日難堪的局麵,她季初也是一個罪魁禍首。
“父親想要李氏活著,那她就一定得死。”定國公那一眼聶衡之也看到了,他貪婪地呼吸著女子身上熟悉的香氣,語氣陰狠。等到季初偏頭看他的腿,他又迅速放輕了語氣,一雙鳳眸濕漉漉地望向女子,“上輩子我到死都不知母親是被害死的,不知她的牌位也未去拜祭她。”
“世子的腿傷快要好了,不妨為夫人重新設立一個牌位,國公爺設的恐怕她在天有靈也不想要了。”季初隨口安慰了他一句,目光卻還是放在他的腿上。
“真好,世子母仇將報,腿傷將愈,我也能很快得知父母的死因了。”將心比心,季初企圖在這個時候激發聶世子的同情心。
順著女子的視線,聶衡之低頭看了看自己穩穩站著的姿勢,目光晦暗,唇角繃直的弧度泛著徹骨的涼意。
他的傷好了,女子就能按照約定得知真相,然後離開他?
既然如此,聶衡之低低笑了一聲,那就不要好了。
“府外本世子也派了人,流言不會再有。”他鳳眸尤帶著笑容,眸光微亮,看向季初,彷彿在說這麼處理她開不開心。
聶衡之真的是在討她的歡心,季初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心中卻一緊,她感覺有事情在脫離她原有的規劃。
女子的心不在焉聶衡之收在眼底,死死壓抑的暗色又湧了上來,不過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凡事不可操之過急,他要有耐心,像女子之前對他那樣的耐心。
然而縱使告訴自己要有耐心,到了夜深人靜之時,聶衡之還是壓製不住洶湧而至的邪火,他從榻上起身沉聲喚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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