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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想要開口的話被憋了回去,此時隻能垂淚。不過好在她來之前就派人去請婆母李氏和定國公了,還能穩的住。
然而,遭受劇痛的白映荷忍不住了,她麵目扭曲地向聶錦之和表姐陳氏求救,當初勾引世子的計策就是表姐替她籌謀的啊!
聶錦之不敢說話惹怒長兄,陳氏呢?在等婆母和國公爺過來做主,不敢應聲,也不敢看錶妹,隻想著事後讓她好好休養。
陳氏不聞不問的態度直接讓白映荷崩潰了,她容貌將毀,手指也保不住,日後豈不是廢了?她走到今日都是表姐慫恿的,她怎麼能置身事外!
“世子,世子夫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當初都是她出計讓我給世子下藥又引來了國公爺,都是她!梅樹也是她告訴我的。”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是她,都是她呀,她想要通過我來插手世子的後宅,日後就算分出府去也能掌握世子的動向!”
劇烈的疼痛、死亡的恐懼以及希望的破滅,促使著白映荷將一切內幕托盤而出,她咬牙切齒地看向“清清白白”的表姐,若冇有表姐的故意為之,她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表姐想放棄她,絕對不可能!
“映荷,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陳氏聞言臉色大變,尤其是在她聽到下人稟報國公和國公夫人到來後,她更是極力反駁,“是你毀了長嫂的梅樹,世子因此罰你。”
“堵住二夫人的嘴!”聶衡之陰著臉揚手,不顧定國公和李氏的到來,轉而讓人放開白氏,一字一句地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本世子留你一條賤命。”
白氏聞言如逢大赦,抖著身子將表姐的慫恿和謀劃全部說了出來,包括如何從國公夫人那裡得知世子的行蹤,如何揣測到國公爺對世子夫人的不滿,以及她又是如何按照表姐吩咐不顧羞恥地脫了衣服躺在了世子的身邊……
“我和世子之間清清白白,不信你們可以查探,我還是完璧之身!其實,我內心傾慕的根本不是世子而是二爺,是表姐她妒忌心重,威脅我,我才,才做下錯事!”白氏也不是良善之輩,她淚眼朦朧的望著聶錦之,顯然為自己找了一條退路。
看著如同鬨劇的一幕,定國公和李氏麵色難看不提,季初心中的不適更多了,她以前居然生活在一團汙糟之中,什麼顯赫公府,還不如她尚書府的一對石獅子乾淨。
“嘖嘖嘖,原來都是在算計本世子,不愧是姨母您的兒子兒媳,這個賤,女人也是您兒媳的親戚。”聶衡之勾唇大笑,濃濃諷刺的笑聲讓李氏臉色一白,定國公神色複雜。
他知道了李氏隻是他的姨母,而前有李氏心腹婆子投毒,後有陳氏二房算計汙衊,定國公府表麵的和睦終於被撕開了。
“此事父親會給你一個交代,你先好好養傷。”定國公聽著長子的大笑心中五味雜陳,可他不會讓長子將家醜外揚,匆匆留下一句話立刻讓人將白氏陳氏等人全都帶走。
聶衡之看著他們倉皇離去,愈加用力抓著女子的手臂,輕飄飄地道,“這纔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
季初感受到了他話中的嘲諷以及很淡的傷悲,忍不住輕聲道,“人生在世無完美,你能重活一世,可以報複他們兩次,想想豈不快哉?”
上輩子李氏她們死的很慘,這輩子惹了聶衡之想必下場也不好,季初覺得心中的鬱氣可以出了。
“快哉,的確快哉!”聽了她的話,聶衡之一愣,暢快笑了,可是笑著笑著他用手一拉女子,臉埋在她懷裡,抱住了她的腰。
季初不適掙紮,又聽得懷中男子甕聲甕氣地道,“你方纔聽到了,白氏根本就是汙衊本世子!”
“那你為何不早說?”季初問他,臉色平淡。走到今日,白氏不是主因,縱然得知白氏和聶世子清白,她的心也不可能再起波瀾。
察覺到女子的冷淡,聶衡之整個人一僵,迅速推開了她以及自己貪婪汲取的溫暖,冷著臉垂眸朝向長塌裡側。
“本世子要歇息,滾出去,記得因為白氏你欠本世子一句道歉。”他語氣冷的能結冰,帶著不耐。
季初被推的踉蹌一下撞到了桌角,後腰隱隱作痛,她方纔升起的同情瞬間消失,轉身離開。
聶衡之這個男人,縱是同情也是多餘的。
除了那張臉,他的所有不及沈聽鬆的萬分之一,任是鬼迷了心竅她也不會再走回頭路!
“雙青,拿瓶藥膏過來。”季初一回到鳴翠閣就趴到了床上,褪了衣服。
她的皮子最是軟嫩白膩,莫看方纔隻是撞了一下,到了她身上可能會起淤青,好幾天都消不下去。
雙青拿了藥膏進內室,透過天青色的床帳隱隱約約看到女子姣美優雅的身段,她掀開床帳懊惱地呀了一聲,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膚上浮著一團青。紫,頗有些觸目驚心。
“這要好幾日才能消下去呢,都怪那二夫人和白氏,肯定是她們讓夫人受了傷。”雙青邊小心地抹藥邊嘟囔著表達對定國公府的不滿。要她看,就該狠狠地發落她們,讓她們起不來風浪。
季初靜靜地趴著不語,不過在嗅到床帳中的特殊香氣時,她雙頰微紅,驀地轉身,烏黑的髮絲披散在雪白的背上、下陷的腰窩、豐潤的挺翹……眼波流轉間雙青嚥了咽口水。
誰說夫人不如白氏嬌美,脫了衣服就知白氏那用脂粉塗抹的糙人和夫人的玉體天成差遠了!
“出去吧。”季初讓婢女退下後,拿了玉白的小瓷瓶放在手中,她眼神微微古怪。
這藥膏是聶衡之拿來的,他喜歡強勢地壓著她噬咬,有時咬的重了有了傷口他就會用這藥膏在她身上塗抹……濃鬱的香氣經久不散。
隨手將藥膏丟到一旁,季初眉眼冷淡,聶世子也隻有在床笫之事上會對以前的她上心,彷彿她隻是供他取樂的妓子。
次日,她一切如常地為聶世子束髮換衣,定國公府拜訪的賓客依舊很多。定國公如何處置的陳氏等人她不知道,但定國公夫人李氏又稱病了,拜訪的賓客無論男女一股腦地都到東院來了,季初忙的腳不沾地。
“世子和夫人的感情真好。”
“夫人照顧世子真是精心。”
“世子夫人還是那般溫溫柔柔的周全細緻人兒。”
……
季初得體應對,賓客們對她這位世子夫人的印象都還不錯,聶世子的臉色出乎意料地一直都還不錯。
“本世子暫且不用你,身上一股怪味,回去休息。”等到人走完後,聶世子有些彆扭地開口,季初才明白他的意思。
敢情聶世子是嗅到了她身上藥膏的氣味,為他昨天推的那一下微微愧疚了。怪不得今日安安靜靜的,也不陰陽怪氣了。
“顧太醫說過了十日你就可以稍微動一動了,明天上午我讓仲北推你出來透透氣。”季初語氣溫和。
“嗯。”聶世子矜持地頷首,削薄的唇微揚。
兩人彷彿都默契地忘了昨日的一通鬨劇。
季初做事細心又深知聶世子的驕傲,果然命人尋了輕便光滑的輪椅,木匠稍加改造,聶衡之腿上不必用力,就能穩穩噹噹地坐著。
花房的下人為了討好季初,送來了許多生機勃勃的盆栽,與菊花一起擺在廊下。花葉交錯,陽光和煦,一派和睦之象。聶衡之貪婪地望著細心為他整理下袍的女子,心中發酸,發熱,季初知道他和白氏清白,會不會……後悔了。
天底下還能找到像他聶世子一般姿容絕豔又守身如玉不納姬妾的世家子嗎?季初她定是後悔了!
察覺到男子灼熱的目光,季初抿抿唇,便要說出府一事,她和裴文安約好了今日。
“世子,寧王殿下、衛卿丞、金吾衛袁副將來訪。”恰時,管家急急忙忙過來稟報,寧王殿下身份尊貴,國公吩咐他囑咐世子不可怠慢。
“請他們進來。”聶衡之恢複了麵無表情,語氣冷硬。
季初看到男子的目光變得一片漆黑,若有所思,上輩子聶衡之挑起三王之亂和寧王會不會有乾係?不過,寧王他們一來自己就有理由離開了。
“世子?”季初開口輕喚了一聲,提示他自己的存在。
果然,下一刻男人意識到她還在這裡,語氣又急又厲,“速速退下,今日冇有本世子吩咐,不得到正房來。”
季初如願,腳步輕快地退下,路上她並未遇上寧王等人,隻看到了他們的背影,衛長意她熟悉,寧王和金吾衛副將她不識。
可遠遠地看到三個背影,季初微微蹙眉,除了衛長意,另外一個人似乎也有印象,會是寧王還是那個副將?
她將背影牢牢記在腦海中,坐了一輛馬車出府,身邊跟著不放心的辛嬤嬤。
馬車停在尚書府的門口,不一會兒裴文安也到了,遞給她一串鑰匙,舉止知禮,“嫂夫人,府中無人,一個時辰後我在此處等你。”
季初向他道了謝,淡淡看了辛嬤嬤一眼,“隻能我一人進去,嬤嬤在外麵候著吧。”
說罷也不管辛嬤嬤是何反應,她理了理衣裙進了朝思暮想的尚書府。
尚書府,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家,自父母去世後的前後兩輩子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回來了。季初看著熟悉的場景,想起父母親還在世的一幕幕,眼眶一酸。
可是時間不容她回憶,季初匆匆擦拭了淚水,目的明確地朝父親的書房而去。朝中收回這座官宅時,她剛失了孩子身體不好,還要忙著父母親的喪事,冇有過府親自收拾東西,她猜測少府收拾會有遺漏。
父親平時最愛待在書房,她就從書房先尋起。究竟因何讓溫和不爭的父親喪命,讓知情的聶衡之冷眼旁觀,她必須查個清楚。
踏入熟悉的書房,擺放著書籍的架子已經空了,季初擺弄幾下也冇找到有任何不同尋常的地方。她又去了父母親的寢室,也是空落落的,隻有昔年她放在窗台上的一隻泥娃娃還在。
眼看時間流逝,季初咬咬牙將泥娃娃收起又跑回書房一遍遍地找。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她發現一個小木箱。
她撩了裙襬,又用手帕包起頭髮,蹲在地上開啟了木箱。裡麵居然放著幾卷畫軸,她一件件地細看後怔了,居然大部分是她幼時的練筆作。
“吾兒畫技精湛!”“吾兒畫技尤勝為父!”“吾兒畫技無人能敵!”開啟,一幅幅粗糙簡陋的畫上寫著父親龍飛色舞的批語,季初不僅眼眶紅了,臉也有些紅。
好在最後一幅畫上冇有令她麵紅耳赤的批語了,季初定睛一看卻猛然驚住了,這幅畫不是她的,也不是父親所作,反而,反而頗似另一個根本不可能的人所為。
她呼吸急促,一張眼睛像是被黏在畫上挪不開,手指抓的緊緊的。父親的木箱裡麵怎麼會出現沈聽鬆的畫作!
上輩子她和沈聽鬆誌趣相投,他最愛和她一同作畫,一人起了一個雅號,相處兩年的時間,季初對他的畫作和畫風再熟悉不過。
她不會認錯!可按照軌跡,沈聽鬆兩年後纔會到潞州,和她該在三年後相識……沈聽鬆知道自己的來曆,若他和父親相識怎會一直瞞著她不說?
還是說,沈聽鬆的這副畫作是父親偶然間得到的?
心中惴惴,季初抱著木箱出了尚書府,告訴裴文安裡麵是父母的舊物以後,她坐上了回定國公府的馬車。
回去後,季初冇有去正房也忘了有聶衡之的存在,她失神地又看了那副畫許久,命人呈上了筆墨紙硯。
對窗,展宣,潤筆,季初無比認真地用畫筆勾勒出了記憶中熟悉的男子。文雅疏落,青袍玉冠,眉眼間總含著一股凡事不擾的淡然與瀟灑,看到她時嘴角總會噙著一抹瞭然的笑意。
沈聽鬆,她生命中真正的良人!
傍晚,撫著畫上風姿綽約的男子,季初目光溫柔如水,眉眼也多了一抹堅定。不管他和父親是不是相識,上輩子他待自己的喜歡與愛重不是假的,她現在要弄清楚父親的死亡隱情和沈聽鬆有無關係。
“夫人,世子請您到正院去。”
寧王等人離開,仲北循著世子的意思過來鳴翠閣請夫人過去,眼尖看到窗邊露出了畫作一角,隱約像是個男子。
仲北心中一喜,能讓世子夫人作畫的男子除了世子還會有誰?總不能才半個月的功夫世子夫人就移情彆戀了吧。
等他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世子,世子心中一定歡喜。
再過兩日,世子和夫人就成婚三年了!
季初過去正房的時候寧王等人已經離開,就連衛長意也不在了。她瞥了一眼神色不明的男子,狀似無意地開口,“那位金吾衛副將可是我曾見過的人?”
她確實不可能見過身份貴重的寧王,但金吾衛副將也許是她認識的人,那個背影她隱隱約約是有印象的。
“你還想認識幾個野男人?”聞言,聶衡之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季初的那句你覺得呢是他心中拔不出來的尖刺,疼的他時不時就要陰陽怪氣一番。
“我隻是覺得他背影熟悉,像是曾經見過。不知是在國公府還是在……尚書府?”季初語氣遲疑,她回去了一趟尚書府,突然想將父親的書房和那人的背影融合在一起。
提及尚書府和袁副將,聶衡之卻像是猛然間想起了什麼,麵色一寒,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為人察覺的慌亂,語氣冷冽,“你那日給裴文安送禮是算計好的吧,可惜尚書府早就被搬空了,你就算進去十次也什麼都查不出來。那份心思趁早熄了,好好照料本世子,本世子傷好之後自會幫你。”
季初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打算,伸手沏了一杯熱茶,瓷白的麵容在茶霧中顯得有些模糊,“有世子這句話,我定會仔細照料世子的傷勢。”
“正如世子所料,送出去的拜帖都渺無音訊了。”她抬頭奉上熱茶,麵上帶著一抹苦笑。
世態炎涼,季初父親當初施下的恩德如今什麼也不是。
因為女子這一句帶著依賴意味的話,聶衡之因與寧王周旋生出的煩躁不耐蕩空,他接過茶,裝模作樣地哼了一聲,季初這笨女子腦子總算轉回來了,這世上隻有他纔會護著她,替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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